沈清莲没有请客,没有放鞭炮,只是让刘伙计在门口贴了张红纸,写着“新店开张,胭脂八折”。她站在铺子里,看着那几个客人进进出出,心里美滋滋的。第一天卖了二两银子,第二天卖了三两,第三天卖了五两。她算了算,照这个势头,一个月能赚一百多两。她高兴得一夜没睡,跟春杏说,等赚了钱,再开一间,比姐姐的还大。
可第六天,出事了。早上刘伙计来的时候,脸色很难看。
“夫人,不好了。咱们进的胭脂,有问题。”
沈清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问题?”
刘伙计从袖子里掏出一盒胭脂,打开给她看。胭脂的颜色不对,发黑,还有一股怪味。沈清莲的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
刘伙计说:“供货的人跑了。那批胭脂,都是次品。头几天卖的那些,客人来退货了。说用了脸上起疹子,要找咱们赔钱。”
沈清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站在那里,手放在肚子上,浑身发抖。
“那……那批货,花了多少银子?”
刘伙计低下头:“五十两。”
五十两。她的私房钱,已经花了快两百两了。铺面一百三十两,装修三十两,进货五十两,还给了刘伙计五两定金。她算了算,手里只剩下十几两了。她站在那里,腿软得站不住,扶着桌子慢慢坐下。
“小姐,”春杏的声音发颤,“咱们……咱们怎么办?”
沈清莲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那盒发黑的胭脂,看着那股怪味从盒子里飘出来,忽然想起钱掌柜。那个急着出手的老头,那个笑得满脸褶子的老头,那个一口一个“夫人”叫得亲热的老头。他跑了,供货的人也跑了,她的银子也跑了。她被骗了。被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骗了。
她攥紧了手,指甲掐进掌心。可她不觉得疼,只觉得冷。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。她想起姐姐,想起姐姐站在酒楼里笑着说话的样子,想起那些夫人围着她巴结的样子。姐姐能做生意,她为什么不能?她也能,可她的银子被骗了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,孩子踢了她一下。她把手放在上面,轻轻抚摸着。
“小姐,”春杏蹲下来,看着她的脸,“您别急,咱们想想办法。”
沈清莲抬起头,看着她。春杏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,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。
“有什么办法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梦话。
春杏想了想,犹豫了一下,说:“要不……要不您去找世子夫人?”
沈清莲的脸色变了。
“找她?”
春杏点了点头:“世子夫人做生意有经验,说不定能指点指点您。您是她妹妹,她不会不管的。”
沈清莲没有说话。找姐姐?她怎么开得了这个口?她以前那样对姐姐,下药,替嫁,害她,骗她。现在她被骗了,要去找姐姐帮忙?她攥紧了手,指甲掐得更深了。
“不去。”她说。
春杏看着她,想说什么,可看着她的脸色,又咽回去了。
傍晚时分,陆昭回来了。他一进门,就看见沈清莲坐在窗前,脸色很差。他皱了皱眉。
“怎么了?”
沈清莲没有说话。春杏站在旁边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陆昭的脸色沉下来。
“又怎么了?”
沈清莲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,有委屈,有愤怒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我开了一间胭脂铺子。”
陆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前几天。”
陆昭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低下头,声音更轻了:“被人骗了。银子没了。”
陆昭的脸色变了。那一变很明显——从阴沉变成铁青,从铁青变成苍白。
“多少银子?”
沈清莲的嘴唇动了动:“二百两。”
陆昭的手猛地攥紧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,看着那张瘦削的脸,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,看着那个隆起的肚子。他忽然觉得累,从心里往外的累。他转身,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沈清莲坐在那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