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莲知道姐姐开第二间酒楼的消息,是从春杏嘴里听说的。
那天下午,她正坐在窗前喝安胎药。药是苦的,黑漆漆一碗,她捏着鼻子灌下去,苦得直皱眉。
春杏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碟蜜饯,等她喝完连忙递过去。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,甜味把苦味压下去,可心里的苦压不下去。
这些天她总是想起姐姐在寿宴上的样子,穿着月白色的夏衫,端着茶盏,慢慢喝茶。那些夫人围着她,她笑着说话,不紧不慢。
她说不嫉妒是假的,可她能怎么办?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,她连门都出不了几步,走多了就喘。
“小姐,”春杏一边收拾药碗一边说,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,“听说世子夫人的新酒楼可气派了,两层小楼,门口挂的金字招牌,是世子爷亲手写的。开张那天,好多夫人都去了,王夫人、李夫人、张太太,还有赵夫人,都去了。”
沈清莲的手顿了顿。她把蜜饯核吐出来,落在碟子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生意好吗?”
春杏的眼睛亮亮的:“好!听说一天的进项,比老酒楼半个月还多。”
沈清莲没有说话。她看着窗外,院子里那几株石榴花开得正盛,红艳艳的,像一团一团的火。她想起以前,姐姐在沈府的时候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银子,没有铺子,没有下人。出嫁的时候,连嫁妆都是老夫人施舍的。现在姐姐什么都有了。两间酒楼,那么多夫人巴结她,还有一个当兵部侍郎的夫君。而她呢?她有什么?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夫君,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,还有越来越少的银子。
“春杏,”她忽然开口,“咱们还有多少银子?”
春杏愣了一下,想了想说:“小姐的私房钱,还有二百多两。公中的银子,在陆公子手里,奴婢不知道。”
二百多两。听着不少,可她知道,在京城,二百多两什么都不是。姐姐那间酒楼,听说光装修就花了五百两。她攥紧了手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小姐,”春杏小心翼翼地看着她,“您问这个做什么?”
沈清莲没有回答。她看着窗外那些石榴花,看了很久。
“春杏,”她又开口,“你说,我能不能也做点生意?”
春杏愣住了。
“小姐,您……您怀着身孕呢,怎么做生意?”
沈清莲的手放在肚子上,轻轻抚摸着。孩子动了一下,踢了她的手心。
“又不是我亲自去做。找个掌柜,找个铺面,出点银子就行了。姐姐能做的,我为什么不能做?”
春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着她的脸色,又咽回去了。
第二天,沈清莲让春杏去打听。哪里有铺面,做什么生意好,需要多少银子。春杏跑了一天,傍晚才回来,跑得满头是汗。
“小姐,”她喘着气说,“城南有间铺面,位置不错,价钱也合适。原来的掌柜不干了,想盘出去。隔壁是个布庄,对面是个茶楼,人来人往的,可热闹了。”
沈清莲的眼睛亮了。
“要多少银子?”
春杏说:“盘过来要一百五十两。装修加进货,还得七八十两。”
沈清莲算了算,二百多两,差不多够了。她咬了咬牙。
“明天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,沈清莲挺着肚子,带着春杏去了城南。铺面在一条热闹的街上,旁边是个布庄,对面是个茶楼,确实人来人往。铺面不大,可收拾得干净,前面是店面,后面可以住人。原来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姓钱,说是要回老家养老,急着出手。他看见沈清莲,眼睛亮了,迎上来,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夫人,您看看,这铺面多好。位置好,人流量大,做什么生意都行。”
沈清莲四处看了看。墙壁是新刷的,地面是青砖铺的,窗子也换了新的。她点了点头。
“价钱能少点吗?”
钱掌柜犹豫了一下,说:“夫人诚心要,一百四十两。不能再少了。”
沈清莲咬了咬牙:“一百三十两。”
钱掌柜想了想,叹了口气:“行吧。看夫人是个爽快人,一百三十两就一百三十两。”
沈清莲心里一喜,让春杏拿了银子,当场签了契约。钱掌柜收了银子,把钥匙交给她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沈清莲站在铺子里,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铺面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得意。姐姐有酒楼,她也有铺面。姐姐能做的,她也能做。
“小姐,”春杏在旁边小声说,“咱们做什么生意好?”
沈清莲想了想。姐姐开酒楼,她不能也开酒楼,那是跟姐姐抢生意。她得做点别的。做什么呢?她想起以前在沈府,赵姨娘教过她做胭脂。赵姨娘的胭脂做得可好了,颜色正,香味好,连老夫人都夸。她可以开个胭脂铺子。她把自己的想法跟春杏说了,春杏也觉得好。
接下来几天,沈清莲忙起来了。进货,装修,请人。她挺着肚子,不方便出门,就让春杏去跑。春杏跑了一家又一家,选了好几种胭脂的样品,拿回来给她看。她挑了最好的,定了货。又请了个伙计,姓刘,二十来岁,看着老实巴交的。她跟他说了说规矩,让他看着铺子。
五月底,胭脂铺子开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