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萧珩弹劾他贪墨军饷。证据确凿，他完了。”
沈清莲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你呢？”
陆昭看着她，没有回答。
沈清莲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也参与了？”
陆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清莲的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，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，手在上面轻轻抚摸着。
“没有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我只是知道。”
沈清莲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陆昭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，苦得让人心里发酸。
“知道他的那些事。知道他贪墨，知道他勾结边将，知道他在外面置了多少宅子、藏了多少银子。我都知道。”
沈清莲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？”
陆昭没有说话。为什么不阻止？因为他需要刘御史。刘御史是他的臂膀，是他的刀，是他的狗。他需要刘御史去咬人，去弹劾萧珩，去对付那些他看不顺眼的人。可现在，刘御史完了。他的刀断了，他的狗死了。
“你怕了。”沈清莲看着他，声音很轻。
陆昭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怕萧珩。”
陆昭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可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沈清莲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冷，冷得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我也怕。”她说，“可我更恨。”
她转身，走了出去。门在她身后关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陆昭坐在那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看着门上的纹路，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。那光照在地上，细细的一道，像一把刀。
他想起刘御史被拖出去的样子，想起他张着嘴喊不出来的样子，想起他官袍蹭了一身灰的样子。他想起萧珩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，想起他说的那句“不知道就好”。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萧珩什么都知道。知道刘御史贪墨，知道他知情，知道他在背后做了什么。萧珩什么都知道，只是不说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石榴花的香气。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，花还开着，红艳艳的，像一团一团的火。他看着那些花，想起很多年前，第一次见到沈清辞。她站在石榴树下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，对着他笑。那笑容很暖，暖得像春天的阳光。那时候他想，这一辈子，就是她了。
可后来不是了。后来他选了沈清莲，选了仕途，选了那些他以为很重要的东西。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沈清辞，没有仕途，连刘御史这条狗都没了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石榴花，看了很久。月亮偏西了，花影在风里晃动，忽长忽短，忽左忽右。他伸出手，想摘一朵，可够不着。那枝头太高了，他踮起脚尖也够不着。就像沈清辞，他也够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