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很暗,他没有点灯。坐在黑暗里,想着今天的事。刘御史说,他有门路,能让皇上知道靖王世子的“事”。他问什么门路,刘御史笑了笑,没说。只说让他放心,事成之后,陆大人不会吃亏。他当然知道刘御史为什么帮他。刘御史贪墨的事,他手里有证据。刘御史怕他,所以帮他。
门被推开了。沈清莲站在门口,挺着肚子,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“怎么不点灯?”她走进来,把汤放在桌上,点亮了灯。
屋里亮起来,陆昭看见她的脸。她瘦了,比以前瘦了很多。肚子鼓着,脸却凹下去了,颧骨高高的,看着有些吓人。
“喝汤。”她把碗推过来,“炖了一下午。”
陆昭看着那碗汤,没有动。
“怎么了?”沈清莲看着他,“脸色这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兵部的事。”
沈清莲的脸色变了。兵部的事,就是萧珩的事。萧珩的事,就是姐姐的事。她在他对面坐下,手放在肚子上。
“萧珩升官了?”
陆昭点了点头。
沈清莲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。她知道他在想什么,她在想同样的事。姐姐过得好,她不好。姐姐的夫君升官了,她的夫君还停在原地。她不甘心,他也不甘心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陆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沈清莲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冷。
“你怕了?”
陆昭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怕萧珩,我不怕。姐姐那边,我来盯着。你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陆昭抬起头,看着她。她的肚子顶着桌沿,手放在上面,攥得紧紧的。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,那是恨,是嫉妒,是疯狂。他忽然觉得有些怕,不是怕萧珩,是怕她。
“清莲,”他说,“你好好养胎。这些事,我来处理。”
沈清莲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,那笑容比刚才暖了些。
说,“我等你。”
她转身,走了出去。门在她身后关上,屋里又安静了。陆昭坐在那里,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汤,想起刘御史说的话——“让皇上知道知道”。他端起汤碗,喝了一口,凉了,很苦。
夜深了。陆昭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沈清莲睡在他旁边,呼吸均匀,肚子一起一伏。他看着她,看着那张瘦削的脸,忽然想起她以前的样子。以前她不是这样的,以前她也会笑,会撒娇,会拉着他的袖子叫“陆郎”。什么时候变的?他不知道。也许是他变了,也许是她变了,也许他们都没变,只是日子变了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月光很亮,照得窗纸一片银白。他想起沈清辞,想起她站在石榴树下的样子,想起她笑着说“陆公子”。那笑容,他再也看不见了。
窗外传来风声。五月的风吹过,带着槐花的香气。他闭上眼,慢慢睡去。梦里,他又看见沈清辞,看见她穿着大红的嫁衣,站在府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恨,有冷,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他想叫她的名字,可什么也叫不出来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