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朝会,天还没亮就开始了。
寅时三刻,百官已在太和殿前列队等候。陆昭站在队伍中间,穿着从五品的青色官袍,在这片朱紫之色里显得格外扎眼。他的手缩在袖子里,攥着一本折子,折子的边角已经被他攥出了汗渍。刘御史站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,穿着一身绯色官袍,背挺得笔直。昨夜他们在刘府商量到半夜,每一个字都推敲过了,每一句话都演练过了。刘御史说,放心吧陆大人,这一次,他跑不了。
卯时正,宫门开了。
百官鱼贯而入。太和殿里香烟缭绕,熏得人有些发昏。陆昭站在队伍里,低着头,眼睛盯着前面那人的靴子。那靴子一动,他就跟着动;那靴子一停,他就跟着停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他抬起头,偷偷看了一眼。萧珩站在武官队伍的最前面,穿着一身绯色官袍,腰悬金带,头戴进贤冠。他的背影很直,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里回荡。百官齐齐跪下,山呼万岁。陆昭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,心跳得更快了。那本折子在他袖子里,隔着衣裳硌着他的手臂,硬硬的,沉沉的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,有些沙哑。自从皇后的事之后,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好,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,可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百官站起来。陆昭站在队伍里,等着。刘御史没动,他也没动。他们等了好几天,就等今天。今天萧珩第一天正式上朝,第一天站在武官的最前面,第一天让所有人看见他那身绯色官袍。今天,是最好的时候。
“臣有本奏!”刘御史出列,声音洪亮。
陆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皇帝看着刘御史,微微皱了皱眉。
“刘爱卿有何事?”
刘御史跪下去,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,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臣弹劾兵部侍郎萧珩,拥兵自重,图谋不轨!”
大殿里瞬间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,而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几个老臣转过头,看着刘御史,又看着萧珩。几个年轻官员面面相觑,脸上满是惊愕。连太监都愣住了,手里的拂尘停在半空。陆昭站在那里,手心全是汗。他不敢看萧珩,也不敢看皇帝,只是低着头,盯着面前的金砖。那金砖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,他以前从来没见过。
“刘御史,”皇帝的声音很沉,“你可有证据?”
刘御史抬起头,声音更大了:“臣有证据!萧珩戍边三年,边关将士只知有萧珩,不知有朝廷。他回京之后,暗中联络旧部,私藏兵器,其心可诛!”
他把折子举得更高了。太监走过来,接过折子,转呈给皇帝。皇帝翻开折子,一页一页看过去。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陆昭站在那里,腿有些发软,他不敢抬头,可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萧珩身上。
萧珩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背影还是很直,直得像一柄剑。那身绯色官袍在烛光里格外显眼,金带上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没有回头,没有辩解,没有慌张。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
皇帝看完了折子,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