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天，亮得越来越早了。
沈清辞醒来的时候，窗外已经大亮了。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。她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，没有急着起来。
这些天，萧珩的气色好了许多。以前他回来的时候，脸色总是苍白得吓人，眼底下一片青黑，像几天几夜没睡。现在那青黑淡了，脸色也有了血色。他中的毒，沈清辞一直在想办法解。母亲的医书里记着几张方子，她试了几次，萧珩喝了之后，说胸口不那么闷了。她不知道能不能根治，可至少，他在慢慢好起来。
她坐起来，披上外衣，走到窗边。推开窗，一股暖风扑面而来，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。院子里的腊梅叶子更密了，绿得发亮。墙角那片野花被小桃打理得好好的，黄的，白的，紫的，一片一片。她站在那里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端着铜盆进来，“世子爷一早就出去了，说是有事，让夫人别等他用早膳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一早就出去了？这些天他经常出门，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回来。问他，他说在忙。忙什么？他不说，她也不问。
早膳后，沈清辞坐在窗前看账本。看了一会儿，看不进去，又放下了。她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。
“青竹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青竹从外面进来。
“周管家来了吗？”
青竹说：“来了，在外头等着呢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周福进来的时候，脸上带着笑。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，不是那种客套的、得体的笑，而是一种真心的、压不住的笑。
“夫人，”他行了个礼，“老奴给夫人报喜来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什么喜？”
周福往前凑了一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世子爷升官了。今儿个一早，宫里传了旨，任命世子爷为兵部侍郎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兵部侍郎。正四品。从靖王世子到兵部侍郎，这一步不小。她想起萧珩这些天早出晚归，想起他脸色越来越好，想起他总说“在忙”。原来是在忙这个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她问。
周福说：“今儿个一早。旨意已经下了，世子爷这会儿应该在兵部了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兵部。六部之一，管的是全国的兵马、粮草、边防。萧珩是武将出身，戍边三年，战功赫赫。这个位置，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去忙吧。”
周福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他走得很快，脚步轻快，像是年轻了好几岁。
青竹在旁边站着，等周福走远了，才小声说：“夫人，世子爷升官了，您不高兴？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高兴。”
青竹笑了：“那您怎么看着不高兴？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高兴，当然高兴。可她想起陆昭。陆昭在吏部，从五品员外郎。萧珩是正四品侍郎，比他高了整整三级。陆昭那个人，心高气傲，最看不得别人比他好。以前他看不起萧珩，觉得他是“活阎王”，是“将死之人”。现在萧珩高升了，他会怎么想？
“青竹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去打听打听，陆昭今天在不在吏部。”
青竹愣了愣，然后点了点头，跑了出去。
下午，萧珩回来了。
他一进门，就看见沈清辞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可那书半天没翻一页。他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他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好了些，眉眼间有几分疲惫，可那疲惫是充实的疲惫，不是以前的病态。
“回来了？”她问。
萧珩点了点头。
“兵部忙吗？”
萧珩看着她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周管家说的。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