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陆公子,有什么话,回去对夫人说吧。”
陆昭愣住了。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沈清莲。沈清莲坐在那里,脸色铁青,手放在肚子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他看见她的脸色,忽然清醒了些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端着酒杯的手垂下来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失礼了。”他转身,踉踉跄跄地走了。
身后,几位夫人小声议论起来。“陆公子这是怎么了?”“喝多了吧。”“当着夫人的面,去敬以前的未婚妻,这算什么?”
沈清莲坐在那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的脸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她看着陆昭的背影消失在男宾席那边,看着姐姐端起茶盏慢慢喝茶,看着旁边那些夫人交头接耳。她忽然觉得,所有人都在看她。看她笑话,看她出丑,看她这个陆夫人当得有多窝囊。
她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,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。满桌的人都看着她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手放在肚子上,浑身发抖。
“妹妹,”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,“坐下吧。别动了胎气。”
沈清莲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,没有嘲讽,什么都没有。姐姐是真的在关心她的胎气。这个发现让她更难受了。她宁愿姐姐嘲讽她,宁愿姐姐恨她,也不愿意姐姐这样——这样平静,这样不在乎。她慢慢坐下去,椅子被丫鬟扶起来,她坐在上面,一句话也不说了。
宴席还在继续。菜一道一道上来,酒一杯一杯斟满。可女眷这一桌,气氛不一样了。几位夫人都不怎么说话了,偶尔说几句,也是小声的,小心翼翼的。沈清莲坐在那里,手放在肚子上,低着头,看着面前的碗筷。她的脸还是白的,白得像纸。
沈清辞端起茶盏,慢慢喝着。她看着窗外,窗外那几株石榴花开得正盛,红艳艳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风从窗户里吹进来,带着石榴花的香气,甜甜的,暖暖的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第一次见到陆昭。他也是穿着月白色的长衫,站在石榴树下,对着她笑。那时候她还小,什么都不懂,以为那就是一辈子。现在她懂了,那不是一辈子,那只是一场梦。梦醒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
“姐姐。”沈清莲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她。
沈清莲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她只是看着姐姐,看着那张她恨了半辈子的脸。以前她恨这张脸,恨它太好看,恨它让所有人都喜欢。现在她不恨了,她只觉得累。恨一个人太累了,她恨了那么多年,恨得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没事。”她低下头,手放在肚子上,声音更轻了,“没事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覆在沈清莲的手背上。她的手很凉,比沈清莲的凉得多。沈清莲愣住了,抬起头,看着姐姐。
“好好养胎。”沈清辞说,声音很轻,“孩子要紧。”
沈清莲的眼眶忽然红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只是低下头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。
窗外,石榴花在风里轻轻晃动,花瓣簌簌落下,铺了一地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