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过半，正厅里越发热闹了。
男宾那边传来阵阵笑声，有人在高声劝酒，有人在说着什么笑话，引得满桌哄然。女眷这边也渐渐放开了，几位夫人脸上泛着红晕，说话的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。
沈清莲坐在沈清辞旁边，手放在肚子上，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淡了些。她方才说了那么多，姐姐只是笑笑，说句“妹妹说得对”，就不理她了。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，用了力，却什么也打不着。
“夫人。”一个丫鬟走过来，在沈清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
沈清莲的脸色变了变，往男宾那边看了一眼，又飞快地收回来。她的手攥紧了桌布，指节泛白。
沈清辞看见了，没有问。
不一会儿，一个身影从男宾席那边走过来。
陆昭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，手里端着一杯酒，脚步有些踉跄。他喝了不少，脸上泛着红，眼睛也有些迷蒙。可那双眼睛，在看见沈清辞的时候，忽然亮了。
那亮光很短暂，短暂到旁边的人都没注意。可沈清辞看见了，沈清莲也看见了。
“世子夫人。”陆昭站在女眷这一桌前，端着酒杯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下官敬您一杯。”
满桌的说笑声停了。几位夫人面面相觑，看看陆昭，又看看沈清辞，又看看沈清莲。谁都知道，陆昭是沈清莲的夫君，沈清辞是他以前的未婚妻。现在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端着酒过来敬以前的未婚妻，这是什么意思？
沈清辞抬起头，看着陆昭。
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，手里的酒杯微微晃着，酒液差点洒出来。他的脸很红，可那双眼睛很亮。那亮光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有怀念，有愧疚，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陆公子客气了。”沈清辞端起茶盏，“我不喝酒，以茶代酒。”
陆昭看着她手里的茶盏，愣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端着酒杯，看着沈清辞。
旁边几位夫人都看着，有人小声嘀咕，有人掩着嘴笑。沈清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她的手放在肚子上，攥得紧紧的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世子夫人，”陆昭又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，“下官……下官敬您一杯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沈清辞看着他，看了片刻，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“陆公子的酒，我喝了。请回吧。”
陆昭站在那里，没有动。他看着她，看着那张他想了很久的脸。她变了。以前的她，说话轻声细语，走路低着头，谁都不敢看。现在的她，坐在那里，不卑不亢，眼睛里没有恨，没有怨，什么都没有。他忽然觉得，她离他很远。远到他伸出手，也够不着。
“世子夫人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下官……下官有些话想对您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