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看着她,心里暗暗点头。这位赵夫人,和刚才那位不一样。
“赵夫人,”她开口,“家里有什么事?忙了这些日子?”
赵夫人叹了口气,说: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就是我家那个小的,前些日子病了,折腾了好些天。好在现在好了。”
沈清辞问:“什么病?”
赵夫人说:“咳疾。每到换季的时候就犯。请了好几个大夫,药也吃了不少,就是断不了根。”
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我认识一位大夫,治咳疾很有一手。回头让人把方子抄给你,你试试。”
赵夫人愣住了,然后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世子夫人……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不好意思的。孩子病了,当娘的心急,我懂。”
赵夫人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只是站起来,端端正正行了个礼。
“谢谢夫人。”
赵夫人走后,沈清辞又见了三四位夫人。有像刘夫人那样来巴结的,有像赵夫人那样真心来结交的,还有几个不知道来干什么的,坐了坐就走了。
傍晚时分,周嬷嬷把今天的帖子收好,笑着说:“夫人今天见了这么多人,累了吧?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那株腊梅绿油油的,在夕阳里泛着光。墙角那片野花被小桃打理得好好的,黄的,白的,紫的,一片一片。
“周嬷嬷,”她忽然开口,“那位赵夫人,你了解多少?”
周嬷嬷想了想,说:“赵御史家的。赵御史是个清官,在朝中口碑不错。赵夫人也是正经人家的闺女,嫁过去二十年了,从没出过什么闲话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让人把方子给她送去。就说是我让送的。”
周嬷嬷应了一声。
“还有,”沈清辞又说,“那位刘夫人,以后少来往。”
周嬷嬷笑了。
“老奴明白。”
傍晚时分,萧珩回来了。他一进门,就看见桌上摆着几盆兰花,还有几匹绸缎、几盒点心,堆了一堆。
他走过去,看了看那些东西,在沈清辞对面坐下。
“今天来了很多人?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来了七八个。有的来巴结,有的来攀附,有的不知道来干什么。”
萧珩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你怎么应付的?”
沈清辞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。刘夫人怎么来的,赵夫人怎么走的,她怎么回的。
萧珩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位赵夫人,可以结交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你也认识她?”
萧珩说:“赵御史是个正直的人。他夫人,应该也不差。”
沈清辞笑了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萧珩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有欣赏,有温柔,还有几分——骄傲?
“你越来越会看人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会看人?她以前不会看人。以前她看谁都是好人,看沈清莲是好人,看陆昭是好人,看那些夫人也都是好人。现在她知道了,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。
“萧珩,”她忽然问,“你说,那些以前看不起我的人,现在来巴结我,我该不该理她们?”
萧珩想了想,说:“该理的理,不该理的不理。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笑了。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夜深了。沈清辞躺在床上,想着今天的事。刘夫人的假笑,赵夫人的眼泪,那些帖子,那些礼物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你有用的时候,所有人都来巴结你。你没用的时候,所有人都躲着你。
她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月光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墙角那片野花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,黄的,白的,紫的,一片一片。
她想起赵夫人说的话——“孩子病了,当娘的心急”。她也心急过。前世在冷院里,她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。这辈子,她什么都有了。她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任何人离开。
窗外传来风声。五月的风吹过,带着花香。
她闭上眼,慢慢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