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贵妇巴结
四月二十五，天晴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布。
沈清辞刚用完早膳，周嬷嬷就进来了，手里捧着一沓帖子，脸上的笑堆得比平日更深。
“夫人，”她福了福身，“这是今儿个一早送来的。王夫人、李夫人、张太太，还有刘夫人、赵夫人、孙夫人……都送了帖子来，说要来看夫人。”
沈清辞接过帖子，一张一张看过去。烫金的，洒金的，素雅的，各色各样，堆了一小摞。名字有认识的，有不认识的。认识的几个，是前些日子来赏过花的。不认识的，她看着帖子上的名字，皱了皱眉。
“这位刘夫人是谁？”
周嬷嬷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说：“是刘侍郎家的。以前从没来过。”
“这位赵夫人呢？”
“赵御史家的。也没来过。”
沈清辞把帖子放下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茶是今年的新茶，龙井，清清爽爽的，可她喝在嘴里，却觉得有些涩。
“以前从没来过，”她说，“怎么突然都来了？”
周嬷嬷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夫人前些日子请客，园子收拾得好，花也开得好，夫人们回去都夸。这不，都想来巴结巴结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巴结。她当然知道。这些夫人，以前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。在沈府的时候，她是那个不受宠的嫡女，嫁了人也没人放在心上。现在呢？园子收拾好了，客请过了，萧珩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稳，她们就来了。
“夫人，”周嬷嬷试探着问，“您看，这些人……”
沈清辞放下茶盏。
“让她们来吧。来都来了，总不能不见。”
周嬷嬷应了一声，转身要去安排。
“等等。”沈清辞叫住她。
周嬷嬷回过头。
沈清辞想了想，说：“安排在前厅。别让她们进园子。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老奴明白。”
第一个来的是刘夫人。
沈清辞坐在前厅的主位上，看着这个女人走进来。三十来岁，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衣裙，满头珠翠，走路的时候腰肢扭得厉害，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她。她一进门就笑，笑得很大声，很夸张，那笑声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，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“世子夫人！”她快步走过来，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，“妾身早就想来看夫人了，一直没找到机会。今儿个可算见着了！”
沈清辞低头看了看那只抓住自己的手。白胖白胖的，手指上戴着三四个金戒指，硌得人手疼。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。
“刘夫人客气了。请坐。”
刘夫人坐下，眼睛四处打量。看看这屋里的摆设，看看墙上的字画，看看桌上的茶具。那目光贪婪得很，像是要把每一样东西都估个价。
“夫人这屋子布置得真雅致。”她说，“这些摆设，都是好东西吧？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，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都是府里的旧物。刘夫人喜欢？”
刘夫人连忙摆手，笑着说：“喜欢是喜欢，可妾身哪敢要夫人的东西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刘夫人讪讪地笑了笑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又说：“夫人前些日子请客，妾身没赶上，真是可惜。听说夫人园子里的牡丹开得可好了，比宫里都好看。”
沈清辞看了她一眼。
“刘夫人去过宫里？”
刘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只一瞬，又堆起来。
“妾身哪去过宫里。就是听说的，听说的。”
沈清辞放下茶盏。
“刘夫人，你今天来，有什么事？”
刘夫人被这直白的话问得一愣，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挤出几个字：“没……没什么事。就是来看看夫人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我还以为刘夫人有什么事。”
刘夫人坐不住了，讪讪地站起来，说了几句客套话，告辞走了。她带来的礼物还摆在桌上——几匹绸缎，一盒点心，看着不便宜，可沈清辞一眼就看出来，那是去年卖不出去的旧货。
青竹在旁边看着刘夫人走远，忍不住说：“夫人，这位刘夫人，真有意思。说是来看夫人的，眼睛一直在看屋里的东西。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，又抿了一口。
“下一位。”
第二位来的是赵夫人。
这位和刚才那位不一样。四十来岁，穿着素净，说话轻声细语，看着倒像是个正经人。她带来的礼物也实在——几盆兰花，品相极好，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。
“世子夫人，”她行了个礼，“妾身早就想来看夫人了。前些日子家里有事，没赶上夫人的赏花宴，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”
沈清辞请她坐下，让人上茶。
赵夫人接过茶盏，抿了一口，夸了一句“好茶”，然后就没有再说话。她坐得很端正，手放在膝盖上，眼睛看着面前的茶盏，不四处打量，也不东张西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