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一，风和日丽。
沈清辞刚用完早膳，周嬷嬷就来了。她手里捧着一沓帖子，进门后笑着福了福身。
“夫人，这些是各家送来的帖子。老奴挑了些要紧的，请夫人过目。”
沈清辞接过帖子，一张一张看下去。
王夫人请赏花，李夫人请品茶，张太太请听戏，还有几家是请赴宴的。烫金的，洒金的，素雅的，各色各样，堆了一小摞。
她看完，抬起头看着周嬷嬷。
“怎么突然这么多？”
周嬷嬷笑着说：“夫人上回去王夫人府上，那些夫人们都夸夫人好性子。这不，帖子就来了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人情往来。
她明白这个道理。
你去了这家，那家就会请你。你不去，就是不给面子。去了，就得一家一家都去。
这是规矩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她问周嬷嬷。
周嬷嬷想了想，说：“老奴觉得，夫人该去。这些人家都是有头有脸的，在朝中也有分量。夫人和她们走动好了，对世子爷也有好处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又是对萧珩有好处。
这话说到了她心坎上。
“那就去。”她说，“你来安排。”
周嬷嬷笑着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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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嬷嬷走后，沈清辞坐在窗前，看着那些帖子发了一会儿呆。
青竹在旁边小声问：“夫人，您不高兴？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不高兴。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不是不高兴。
是有点累。
这些应酬，这些客套话，这些打量人的目光，她都不喜欢。
可她知道，这是她该做的事。
“夫人，”青竹说，“您要是不想去，就不去。世子爷说了，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“世子爷是这么说。可我不能真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青竹愣了愣，不太明白。
沈清辞没有解释。
只是把那些帖子收好，放进抽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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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沈清辞去库房挑礼物。
周福陪着她，一样一样介绍。
“这是上好的云锦，宫里的娘娘们用的。这是蜀锦，花样新鲜，夫人们都喜欢。这是端砚，送给读书人家的。这是湖笔，也是上好的文房用品。”
沈清辞看着那些东西，心里有了数。
去王夫人家，她送的是云锦。王夫人喜欢排场，送好东西她高兴。
去李夫人家，她送的是蜀锦。李夫人爱打听，送这个她挑不出错。
去张太太家，她送的是端砚。张太太的儿子在读书，送这个正合适。
“周管家，”她说，“这几样，每样包两份。回头我要用。”
周福应了一声，让人去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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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库房出来，沈清辞在抄手游廊里遇见小桃。
小桃正蹲在廊下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看见是沈清辞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夫人！”
她跑过来，手里捧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只蝴蝶。
翅膀是黄色的，带着黑色的花纹，在她手心里微微颤动。
“夫人您看，蝴蝶！”小桃兴奋地说，“奴婢刚抓的，好看吧？”
沈清辞低头看着那只蝴蝶。
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着，想飞又飞不起来。小桃的手太小了，它挣不脱，只能徒劳地扑腾。
“好看。”沈清辞说，“可它想飞。”
小桃愣了愣，低头看着手里的蝴蝶。
蝴蝶还在扑腾，一下一下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小桃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它……它不喜欢被奴婢抓着吗？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轻轻说：“你是它，你喜欢被人抓着吗？”
小桃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喜欢。”
沈清辞说：“那就放了它。”
小桃点了点头，摊开手。
蝴蝶在她手心停了一瞬，然后扑扇着翅膀，飞走了。
飞得很快，一会儿就不见了。
小桃看着它飞走，脸上有失落，可也有笑。
“它飞走了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它回家去了。”
小桃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夫人真好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
她好吗？
她只是说了实话。
“小桃，”她问，“你想家吗？”
小桃想了想，说：“想。可奴婢没有家了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
没有家。
和她前世一样。
“小桃，”她说，“往后，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小桃看着她，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那是泪光。
“谢谢夫人。”她说，声音小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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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园子回来，沈清辞的心情有些复杂。
小桃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——“奴婢没有家了”。
没有家。
她懂那种感觉。
前世她被关在冷院的时候，也没有家。
沈府不是她的家，靖王府也不是。她只是一个被遗忘的人，在角落里慢慢等死。
这辈子，她有家了。
有萧珩，有青竹，有周嬷嬷，有郑婆子，还有小桃。
她不想让任何人再经历她前世的苦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沈清辞抬起头。
“李夫人派人来了，送了些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