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过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年轻的时候,谁不想出去看看?”
沈清辞看着她,等着下文。
郑婆子看着那些牡丹,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可后来,”她说,“就不想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郑婆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这里,”她说,“就是家了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,看着她佝偻的背。
“郑婆子,”她说,“往后,这里也是我的家。”
郑婆子看着她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什么东西涌出来。
那是泪。
说,声音哽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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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园子回来,沈清辞在抄手游廊里遇见小桃。
小桃跑过来,手里捧着一束野花。黄的,白的,紫的,扎成一束,虽然不名贵,却好看得很。
“夫人!”她跑到跟前,把那束花递过来,“给您!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小桃仰着头,眼睛亮亮的。
“奴婢在墙角摘的。好看吧?送给夫人!”
沈清辞接过那束花,低头看着。
那些花小小的,嫩嫩的,有的还带着露水。虽然不如园子里的牡丹名贵,可看着就是让人觉得高兴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小桃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夫人喜欢就好!奴婢再去摘!”
说完,她蹦蹦跳跳地跑了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暖,暖得像春天的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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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萧珩回来了。
他一进门,就看见桌上摆着一束野花。黄的,白的,紫的,扎成一束,插在一只素净的瓷瓶里。
他走过去,看了看那花,又看了看沈清辞。
“哪来的?”
沈清辞说:“小桃送的。”
萧珩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小桃?”
沈清辞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见了哪些人,帮了什么忙,小桃送花的事,郑婆子说的话。
萧珩听完,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有欣赏,有温柔,还有几分——心疼?
“你今天,”他说,“做了很多事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是做了很多。”
萧珩伸出手,覆在她手背上。
他的手还是凉,比她的凉得多。
可她没有缩回去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沈清辞想了想。
累吗?
有一点。
可那种累,是充实的累。
“不累。”她说。
萧珩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可沈清辞看见了。
“你越来越像个当家主母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
当家主母?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。
萧珩打断她:“是那种真正关心下人的、能撑起一个家的当家主母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骄傲。
为她骄傲。
她忽然觉得脸有些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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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后,两人在院子里散步。
月亮很圆,挂在半空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那株腊梅的叶子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,一片一片,嫩绿嫩绿的。
两人并肩走着,谁也不说话。
可那沉默不让人觉得尴尬。
反而让人觉得安心。
走到园子门口,萧珩停下脚步。
沈清辞也停下。
两人站在那里,看着园子里的花。月光下,那些粉的、红的花都变成了银白色,像一树一树的雪。
“萧珩。”沈清辞忽然开口。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我今天,”她说,“很高兴。”
萧珩看着她,等着下文。
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大事。是因为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是因为帮了人。是因为那些人笑了。是因为小桃送的花。是因为郑婆子说的话。是因为……”
她看着他。
“是因为有人在等我回来。”
萧珩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可她没有挣扎。
只是靠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那股松木的香味,闭上了眼。
“以后每天,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都有人等你回来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只是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
一下,一下,沉稳有力。
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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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沈清辞躺在床上,想着今天的事。
王大,李嫂,小福子,周嬷嬷,郑婆子,小桃,还有萧珩。
她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真好。
有人可以帮,有人可以疼,有人可以爱。
她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月光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
那束野花放在桌上,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。黄的,白的,紫的,虽然普通,却好看得很。
她想起小桃送花时的样子。
仰着头,眼睛亮亮的,说“送给夫人”。
那笑容,比什么花都好看。
她想起郑婆子说的话。
“这里,就是家了。”
是的。
这里,就是家了。
窗外传来风声。
三月的风吹过,带着花香。
她闭上眼,慢慢睡去。
梦里,她看见很多人。
王大,李嫂,小福子,周嬷嬷,郑婆子,小桃,还有萧珩。
他们都笑着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