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八，天朗气清。
沈清辞起了个大早。今日是王夫人府上赏花宴的日子，她答应了要去。
青竹给她梳头，比平日更仔细。发髻梳得高高的，挽了个端庄的牡丹髻，插着萧珩送的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。换上那件新做的藕荷色春衫，外面罩着同色的长袄。
她站在铜镜前，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藕荷色的衣裳衬得她肤色白皙，眉眼间的清冷被这温柔的颜色冲淡了几分，看起来温和多了。
“夫人这样穿，真好看。”青竹在旁边说。
沈清辞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，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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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王府门口等着。
沈清辞上了车，青竹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——那是给王夫人带的礼物，周嬷嬷准备的，说是上好的绸缎，拿得出手。
马车缓缓驶离王府。
沈清辞掀开帘子，看着窗外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，热闹得很。挑担子的货郎，卖糖人的小贩，还有赶着马车往来的行人，熙熙攘攘的。沿街的铺子都开了门，布庄、首饰铺、茶楼、酒楼，一家挨着一家。
她看着这些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前世她很少出门。在沈府时，老夫人不喜欢她抛头露面。后来被关进冷院，就更不用说了。
这辈子，她才真正见识了京城的繁华。
“夫人，”青竹在旁边小声说，“您紧张吗？”
沈清辞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青竹的眼睛亮亮的，里面有关切，也有好奇。
沈清辞想了想，说：“有一点。”
青竹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夫人别紧张。您这么好看，这么和气，那些夫人肯定喜欢您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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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。
沈清辞走下马车，抬头看着那块匾——王府。
门楣比沈府低些，可也是青砖黛瓦，朱漆大门，看着就气派。门口站着几个下人，看见马车来了，连忙迎上来。
“是靖王府的世子夫人吧？快请进快请进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，跟着往里走。
一进府门，就听见了说笑声。穿过垂花门，走过抄手游廊，眼前是一个大园子。
园子里热闹得很。
三五成群的夫人小姐们，穿着各色春衫，在花丛间穿梭。有的在赏花，有的在说笑，有的在喝茶。丫鬟们端着茶点穿梭其中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王夫人迎上来，脸上堆满了笑。
“世子夫人来了！快请快请。”
沈清辞微微颔首，跟着她往里走。
一路上，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。
“世子夫人好。”
“夫人来了。”
“久仰久仰。”
沈清辞一一回应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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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夫人把她领到一处凉亭里。
凉亭里已经坐了几位夫人，都是上次去靖王府的。看见她来，都站起来，笑着打招呼。
“世子夫人来了。”
“快坐快坐。”
沈清辞坐下，青竹把带来的礼物递给王夫人。
“一点心意，请夫人笑纳。”
王夫人接过匣子，打开一看，眼睛亮了。
“哎呀，这是上好的云锦！太贵重了，太贵重了。”
沈清辞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旁边几位夫人凑过来看，啧啧称赞。
“这料子真好。”
“世子夫人真是大方。”
“王夫人好福气。”
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，让人把礼物收好，又招呼丫鬟上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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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点端上来了。
精致的瓷碟里，摆着各色点心——桂花糕，绿豆糕，玫瑰饼，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。茶是上好的龙井，香气扑鼻。
沈清辞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“世子夫人，”旁边一位夫人凑过来，笑着说，“听说靖王府的园子收拾好了？开春的时候，能不能请我们去看看？”
沈清辞放下茶盏，看着她。
这位夫人她认得，是李御史家的，上次也去过。
“园子还没收拾好。”她说，“等收拾好了，一定请各位夫人去看看。”
李夫人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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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花宴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夫人们赏花，喝茶，说笑，热闹得很。沈清辞坐在那里，偶尔插一两句话，大多时候只是听着。
她听着她们说谁家的儿子考中了进士，谁家的女儿定了好亲事，谁家的夫人又添了孙子。听着她们抱怨谁家的儿媳妇不懂事，谁家的婆婆太难缠，谁家的下人偷奸耍滑。
她听着，心里暗暗记着。
这些夫人，各有各的脾性，各有各的喜好。王夫人爱听奉承话，李夫人爱打听别人家的事，张太太爱显摆自家的好东西。
记住了这些，往后就知道怎么应对了。
“世子夫人，”王夫人忽然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，“听说前些日子，沈府的老夫人过世了？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她看着王夫人，没有说话。
王夫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讪讪地笑了笑。
“妾身就是问问，夫人别见怪。”
沈清辞放下茶盏。
说，“老夫人过世了。”
王夫人点了点头，叹了口气。
“人老了，总是要走这一步的。夫人节哀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只是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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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，宴席开始了。
菜一道道上来，酒一杯杯斟满。夫人们吃吃喝喝，说说笑笑，比上午更热闹了。
沈清辞吃得不多，只是偶尔动动筷子。
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。
可她知道自己得习惯。
“世子夫人，”张太太端着酒杯走过来，“妾身敬您一杯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，端起酒杯。
“张太太客气了。”
两人碰了杯，各自饮尽。
张太太放下酒杯，笑着说：“世子夫人真是好性子。往后有空，多来走动走动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一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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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散了，客人们陆续告辞。
沈清辞也起身告辞。王夫人一直送到大门口，拉着她的手，亲热得很。
“世子夫人有空常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