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五,晴。
沈清辞醒来的时候,听见窗外有鸟叫声。叽叽喳喳的,比前些日子更热闹了,像是在开什么会。
她披上外衣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暖洋洋的,带着一股青草和花香。院子里的那株腊梅叶子更密了,绿油油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墙角那丛野草里,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几朵小野花,黄的,白的,星星点点,怪好看的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这些,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端着铜盆进来,脸上带着笑,“今儿个天气真好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走到铜盆前洗脸。
水温温的,带着淡淡的茉莉香。她洗了脸,净了手,坐在妆台前让青竹给她梳头。
“夫人今儿个想梳个什么样式?”青竹拿着梳子问。
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简单些就好。今儿个要看账本,不出去。”
青竹应了一声,手指翻飞,三下两下就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。又拿起那支素银簪,给她插上。
沈清辞看了看镜中的自己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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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膳后,周福来了。
他手里捧着一摞账本,厚厚的,看着就沉甸甸的。进门后,他把账本放在桌上,躬身行礼。
“夫人,这是去岁的账本。老奴整理好了,请夫人过目。”
沈清辞看着那摞账本,心里估摸了一下,少说也有十几本。
“这么多?”
周福笑了笑,说:“府里上上下下六七十口人,一年的进项出项,都在这上头了。夫人慢慢看,不急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周福又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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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辞坐到桌前,拿起最上面一本,翻开。
账本记得很仔细。某月某日,买了什么,花了多少银子。某月某日,卖了什么,进了多少银子。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她一边看,一边在心里算。
王府的进项主要来自几处——京城的几间铺子,城外的一些田产,还有皇上每年的赏赐。出项就多了——下人们的月钱,日常的开销,逢年过节的打赏,还有人情往来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了看总数。
进项不少,出项也不少。一年下来,能存下的银子不算多,可也不算少。
她又拿起第二本。
这本是分账,记的是各处具体的开销。厨房的,针线房的,马房的,各院的,都分得清清楚楚。
她看得认真,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的声音把她拉回来,“该用午膳了。”
沈清辞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。
“都中午了?”
青竹点了点头,笑着说:“夫人看了整整一上午了,歇歇吧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确实有些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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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膳后,沈清辞没有继续看账本。
她换了身轻便的衣裳,往园子走去。
穿过那道月洞门,眼前的景象让她心情更好了。
园子里花开得更盛了。桃花还在开着,粉的,白的,一簇一簇。海棠也开了,红艳艳的,像一团一团的火。迎春花还没谢,黄灿灿的,挂满了枝条。
郑婆子正在池塘边忙活。她弯着腰,在清理池边的杂草。动作还是那么慢,那么仔细,每一根杂草都要连根拔起,放进旁边的筐里。
沈清辞走过去,在她身边站定。
郑婆子抬起头,看见是她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夫人来了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看着那些花。
“花开得真好。”
郑婆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也笑了。那笑容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,竟有几分慈祥。
“是啊。今年的花开得特别好。桃花,海棠,迎春,都开了。过些日子,牡丹也要开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问:“王妃当年,也喜欢这些花吗?”
郑婆子的眼神黯了黯。
“喜欢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王妃最喜欢春天。每年春天,她都要来园子里看花。一看就是大半天,谁都不让打扰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花。
风吹过来,花瓣簌簌落下,飘在水面上,飘在石阶上,飘在她的头发上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。
母亲也喜欢春天。
母亲也喜欢看花。
“郑婆子。”她开口。
郑婆子看着她。
“往后每年春天,”沈清辞说,“我都来看花。”
郑婆子看着她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那是泪光。
说,声音哽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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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园子回来,沈清辞继续看账本。
看到傍晚时分,终于看完了一半。
她放下账本,揉了揉眼睛。看了一下午,眼睛有些酸涩。
“夫人,”青竹端着一盏茶进来,“歇会儿吧。”
沈清辞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是温的,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她喝着茶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养神。
“夫人,”青竹小声说,“周嬷嬷来了,在外头等着呢。”
沈清辞睁开眼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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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嬷嬷进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。那笑容比前几天更放松了,眉眼间的紧张都淡了许多。
“夫人,”她福了福身,“老奴来给夫人报个喜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什么喜?”
周嬷嬷笑着说:“昨儿个那些夫人回去之后,今儿个就有人送帖子来了。说是想请夫人过府赏花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赏花?”
周嬷嬷点了点头,从袖子里掏出几张帖子,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