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八,阳光明媚。
沈清辞刚用完早膳,周嬷嬷就来了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,手里捧着几匹新料子,正是前几天绣娘们送来的春衫。
“夫人,”周嬷嬷笑着说,“春衫做好了,夫人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,走到那几匹料子前。
月白色的那件,交领,袖口绣着淡淡的兰草,素净雅致。藕荷色的那件,对襟,领口和袖口镶着同色的滚边,简洁大方。秋香色的那件,也是交领,没有绣花,只在下摆处用同色的线绣了几片竹叶,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。
都是她喜欢的样子。
她先试了月白色的那件。青竹帮她穿上,系好带子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
“夫人穿这个真好看。”青竹眼睛亮亮的,“显得人特别白。”
沈清辞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月白色的衣裳衬得她的脸越发白皙,眉眼间那股清冷的气质被衬得更明显了。袖口的兰草绣得精致,一朵一朵,栩栩如生。
她又试了另外两件。
都合身。
绣娘们的手艺确实好,尺寸量得准,针脚细密,穿在身上舒服得很。
“都留下吧。”她对周嬷嬷说。
周嬷嬷笑着应了,让丫鬟们把衣裳收好。
“夫人,”她又说,“老奴还有一件事想禀报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?”
周嬷嬷往前凑了一步,压低声音说:“今儿个一早,城里的几位夫人派人来问,说想来看看夫人。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家,老奴不敢做主,特来请示夫人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看她?
“为什么突然想来看我?”
周嬷嬷笑着说:“夫人是靖王府的世子夫人,这些人自然是想来巴结的。再说了,夫人来府里这么久了,也该和各家夫人们走动走动了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走动走动。
她明白这个道理。
她是靖王府的世子夫人,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。该有的应酬,一样也不能少。
“都有哪些人家?”
周嬷嬷报了几个名字——王侍郎家的夫人,李御史家的夫人,张翰林家的太太,还有几个是侯府伯府的夫人。
沈清辞听着,心里有了数。
都是朝中有些分量的人家。
“让她们来吧。”她说,“时间你来安排。”
周嬷嬷应了一声,笑着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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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嬷嬷走后,沈清辞坐在窗前,想着这件事。
和各家夫人走动。
她前世没经历过这些。在沈府的时候,她虽然是嫡女,可老夫人不待见她,很少让她出门应酬。后来被关进冷院,就更不用说了。
这辈子,她得学。
“夫人,”青竹在旁边说,“您别担心。周嬷嬷有经验,她会帮您安排好的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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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周嬷嬷又来了。
这回她拿着一张单子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夫人,”她把单子递过来,“这是老奴拟的章程。请夫人过目。”
沈清辞接过单子,仔细看起来。
单子上写得很详细——哪天请客,请哪些人,安排在哪个院子,用什么茶,上什么点心,摆什么席面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她看完,点了点头。
“安排得很好。”
周嬷嬷松了口气,脸上的笑更深了。
“那老奴就去准备了。夫人有什么特别想吃的,或者想喝的,尽管吩咐。”
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那天园子里的桃花开得好,让人摘些桃花,摆在屋里。”
周嬷嬷眼睛一亮。
“夫人这个主意好!桃花寓意也好,那些夫人们看了肯定喜欢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
“还有,让郑婆子做些桃花糕。那天端上来,给她们尝尝。”
周嬷嬷应了,笑着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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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萧珩回来了。
他一进门,就看见沈清辞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张单子,看得认真。
他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看什么呢?”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周嬷嬷拟的章程。”她说,“过几天要请客。”
萧珩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请客?”
沈清辞把周嬷嬷的话说了一遍。
萧珩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他说,“你来了这么久,也该和她们走动走动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你有空来吗?”
萧珩想了想,说:“那天我要上朝。不过晚上应该能赶回来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萧珩看着她,忽然问:“紧张吗?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
紧张?
她想了想,说:“有一点。”
萧珩伸出手,覆在她手背上。
他的手还是凉,比她的凉得多。
可她没有缩回去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,“你行的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鼓励,有温柔,还有几分——骄傲?
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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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王府里忙开了。
周嬷嬷带着人,把准备待客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。青竹带着几个小丫鬟,把屋里的摆设重新布置了一遍。厨房那边也在准备,张婆子带着几个厨娘,整天琢磨做什么点心,上什么菜。
郑婆子也忙起来了。
她让人摘了一大筐桃花,摆在屋里。又挑了些最新鲜的,洗净晾干,准备做桃花糕。
沈清辞每天都会去园子里看看。
桃花开得正好,粉的,白的,一簇一簇,挤挤挨挨。风吹过来,花瓣簌簌落下,铺了一地粉色。
她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花,心里忽然有些恍惚。
前世,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。
冷院里只有四面墙,一道裂缝,什么都没有。
这辈子——
她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。
花瓣软软的,薄薄的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这辈子,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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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三,请客的日子到了。
天刚亮,沈清辞就起来了。
青竹给她梳头,比平日更仔细。发髻梳得高高的,挽了个端庄的牡丹髻,插着萧珩送的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。换上那件新做的月白色春衫,外面罩着同色的长袄。
她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月白色的衣裳,端庄的发髻,得体的妆容。
像真正的当家主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