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沈清莲的脸白得像纸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脊背撞上身后的博古架,上面的瓷瓶晃了晃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你——”她瞪着沈清辞,声音发颤,“你让他来的?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她也在听那些脚步声——急促,沉重,不止一个人。领头的那双脚步伐最大,最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她认得那脚步声。
是萧珩。
门被一脚踢开。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巨响,震得屋梁上的灰簌簌落下。夜风猛地灌进来,吹得满屋烛火疯狂摇曳,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地跳动。
萧珩站在门口。
玄色的衣袍被风吹起,猎猎作响。他手里提着一把剑,剑身上还滴着血——不是他的血。月光从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,可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,那双漆黑的眼睛,亮得吓人。
他的目光越过满屋狼藉,越过摇晃的烛火,越过挡在路上的桌椅,直直落在沈清辞身上。
那一眼里,有太多东西。
有担忧,有后怕,有庆幸,还有几分——近乎疯狂的炽热。
沈清辞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来救她了。
他真的来了。
“萧珩……”她张了张嘴。
萧珩没有应声。他只是看着她,从上到下,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确认她完好无损,他眼里的那团火才稍稍平息了些。
然后他转向沈清莲。
那目光一变。
刚才看沈清辞时,是火。现在看沈清莲时,是冰。
冷得能冻死人的冰。
“沈清莲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人心里,“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沈清莲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她扶着博古架,勉强站稳。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。
萧珩提着剑,一步一步走进来。
他的脚步声很沉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莲心上。剑尖拖在地上,划过青砖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——滋啦,滋啦,一下一下。
沈清莲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世……世子爷……”她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这是……这是私闯民宅……”
萧珩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,冷得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私闯民宅?”他重复着这四个字,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,“你把我夫人骗到这里,软禁起来,跟我说私闯民宅?”
沈清莲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软禁她……是她自己来的……”
萧珩没有理她。
他走到沈清辞面前,站定。
剑尖垂向地面,血珠一滴一滴落下来,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看着沈清辞,那双眼睛里的冰终于化了,化成一汪深不见底的水。
“没事吧?”他问。
声音很轻,轻得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沈清辞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萧珩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转过身,挡在她面前。
那个背影,挺直,宽阔,像一堵墙。
沈清辞看着那个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是安心。
也是——心疼。
她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后怕。是想到如果来晚一步,会是什么后果的后怕。
“萧珩。”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比她的凉得多。骨节分明的手,此刻微微收紧了,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。
握得很紧。
像是怕一松手,她就会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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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莲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。
从恐惧到嫉妒,从嫉妒到疯狂。
“你们……”她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你们凭什么?”
萧珩转过头,看着她。
沈清莲指着沈清辞,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“她凭什么?她凭什么得到一切?凭什么所有人都对她好?祖母偏心她,父亲偏心她,连陆公子——”她顿了顿,眼泪涌出来,“连陆公子心里也是她!”
沈清辞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,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。
前世,沈清莲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,得意洋洋地告诉她,一切都是她设计的。
那时候她恨。
恨得咬牙切齿,恨得夜夜睡不着觉。
可现在,她不恨了。
她只觉得可悲。
“妹妹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你错了。”
沈清莲看着她。
“没有人偏心我。”沈清辞说,“祖母从来没有偏心过我。她偏心的,是你。”
沈清莲愣住了。
“你胡说……”
“我嫁给萧珩那天,”沈清辞打断她,“祖母给我送了一堆东西。你知道那是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