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跨进院门的那一刻,身后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。
那声音很轻,可在寂静的夜里,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她心上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的院子。
沈清莲的院子她来过无数次。从小到大,这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之一。可此刻,这院子看起来完全陌生了。
廊下的灯笼没有点,屋里也没有灯。只有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出院子里模糊的轮廓。几株梅花种在墙角,开得正好,可那花香在这阴冷的夜里,闻起来竟有几分腐朽的味道。
沈清莲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,背对着她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素白的衣裳染成银灰色。她的背影很直,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“姐姐,”她开口,没有回头,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,等了多久吗?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转过身来。
月光下,她的脸白得像纸。可那双眼睛,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泪、装得楚楚可怜的眼睛,此刻却亮得吓人。那亮光不是泪光,而是一种燃烧着的、疯狂的光。
“从小到大,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梦话,“我都在等这一天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沈清辞没有动。
“你是嫡女,我是庶女。”沈清莲说,“你穿好的,用好的,所有人都捧着你。我呢?我只能捡你剩下的,用你嫌弃的。”
她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步更近了。近到沈清辞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,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香——和平时不一样,今天的脂粉香格外浓,浓得像是要掩盖什么。
“我不甘心。”沈清莲说,声音开始发颤,“凭什么?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得到一切?凭什么我那么努力,还是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那喊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,惊起了墙角的几只鸟。扑棱棱的,飞走了。
沈清辞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,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。
前世,她死在冷院里的时候,沈清莲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得意,疯狂,还有几分——如释重负?
“你说完了?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沈清莲愣住了。
那愣怔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清。可沈清辞看见了。
“姐姐,”沈清莲的声音又变了,变回了那副娇娇糯糯的模样,“你不生气吗?”
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生气?”她说,“我为什么要生气?”
沈清莲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抢走的,”沈清辞一字一句地说,“是我不要的。”
沈清莲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那白不是月光照出来的白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白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手指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你胡说!”她喊出来,声音尖利得像刀子,“陆公子是我抢来的!他是我的!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。
那目光淡淡的,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沈清莲被这目光看得受不了了。她冲上来,一把抓住沈清辞的领口。
“你说!你说你不在乎!”她喊着,眼泪终于流下来,“你说啊!”
沈清辞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。
白嫩的,纤细的,指甲上涂着鲜红的凤仙花汁。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她抬起眼,看着沈清莲的脸。
那张脸上全是泪,妆都花了,脂粉一道一道的,像鬼一样。
“妹妹,”她开口,声音还是那么平静,“你弄疼我了。”
沈清莲愣住了。
她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月光下,她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你不是我姐姐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忽然笑起来。
那笑声很怪,不像笑,倒像是哭。她笑得弯下腰,笑得浑身颤抖,笑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。
“好,好,”她一边笑一边说,“你不是她也好。反正——”
她直起身,看着沈清辞。
那双眼睛里,疯狂更浓了。
“反正你今天,走不出这个院子了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沈清莲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得意,有疯狂,还有几分——悲伤?
“姐姐,”她说,“你知道吗,我本来不想这样的。”
她转过身,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可你逼我的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屋里亮起了灯。
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。
沈清辞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门。
她没有动。
她知道,沈清莲在等她进去。
等她进去,然后——
她不知道然后会发生什么。
可她知道自己必须进去。
因为有些话,必须当面说清楚。
她抬脚,走向那道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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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靖王府。
萧珩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堆书信。那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母亲死因的线索。有泛黄的信纸,有模糊的画像,有密密麻麻的记录。
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他在想沈清辞。
想她临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,想她伸手理他衣襟时的那个动作,想她说“等我回来”时的那副表情。
他忽然站起来。
“来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