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离宫门的时候,沈清辞一直沉默着。
她靠在车壁上,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,可那街景一样也没进到她脑子里。她脑子里只有淑妃说的那些话——
“你母亲,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靖王妃,也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因为她们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还有一枚玉佩,在皇上手里。”
这些话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。
萧珩坐在她对面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,看着她那双失神的眼睛。
马车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,咯吱,咯吱,一下一下。
过了很久,沈清辞忽然开口。
“萧珩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她说,是她害死的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,“你母亲和我母亲,都是她害死的。”
萧珩的眼神动了动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可他的手,攥紧了。
沈清辞看见那只手——骨节分明的手,此刻攥得紧紧的,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。
“萧珩。”她伸出手,覆在他手背上。
他的手很凉,比她的凉得多。
凉得像冰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沈清辞看着他,说:“她说,还有一枚玉佩,在皇上手里。”
萧珩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皇上?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她说,那三枚玉佩,是一起的。一枚在我母亲手里,一枚在她手里,一枚在王妃手里。可王妃死的时候,捏碎了那枚玉佩。”
萧珩的眼神变了变。
“所以那枚碎了的……”
“在她手里。”沈清辞说,“淑妃手里,有一枚完整的。还有一枚,在皇上手里。”
萧珩沉默了。
很久。
久到马车在靖王府门口停下,久到车夫在外面问“世子爷,到了”,他都没有动。
沈清辞也没有动。
两人就这样坐着,对望着。
“萧珩。”沈清辞终于开口。
他看着她。
“不管那枚玉佩在谁手里,”她说,“我都会查下去。”
萧珩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有心疼,有愤怒,有无奈,还有几分——坚定?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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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下了马车,并肩走进王府。
穿过垂花门,穿过抄手游廊,走到正院门口。
周嬷嬷站在那里,脸色紧张。
“世子爷,夫人,”她压低声音说,“宫里来人了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宫里?
“在哪儿?”
“在前厅等着。”周嬷嬷说,“说是……说是皇上派来的。”
沈清辞看向萧珩。
萧珩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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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厅里站着一个太监,四十来岁,面白无须,穿着绛紫色的袍子。看见萧珩和沈清辞进来,他堆起笑,上前行礼。
“给世子爷、世子夫人请安。”
萧珩看着他。
“李公公,什么事?”
李公公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奴才奉皇上之命,来请世子夫人进宫一趟。”
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。
又是进宫?
今天第二次了。
“皇上?”她问,“皇上召见我?”
李公公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皇上说,有些事想问问世子夫人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
她看向萧珩。
萧珩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李公公,”他开口,“皇上要问什么事?”
李公公的笑容顿了顿,又堆起来。
“这个……奴才也不知道。皇上只说,让世子夫人进宫一趟,别的话,什么都没说。”
萧珩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是怒意。
“萧珩。”沈清辞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萧珩低下头,看着她。
沈清辞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我去。”
萧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皇上召见,不能不去。”
她看向李公公。
“李公公稍等,我换身衣裳就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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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辞回到正院,青竹已经急得团团转了。
“夫人,皇上怎么突然召见您?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沈清辞打断她,“别瞎想。”
她走到妆台前,坐下。
青竹给她重新梳头,手有些抖。
沈清辞从镜子里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,“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青竹的眼眶红了。
“夫人……”
沈清辞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镜子里那张脸,苍白,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可她知道,自己心里有多乱。
皇上召见她。
为什么?
是因为淑妃说了什么?
还是因为——那枚玉佩?
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。
两枚玉佩,一张小纸条。
还有萧珩给她的那块令牌。
这些东西,是她的护身符。
也是她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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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珩送她到宫门口。
这一次,他没有说“我等你”。
他只是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有担忧,有心疼,还有几分——说不清的坚定。
“拿着这个。”他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。
沈清辞低头一看,是一把小小的匕首。巴掌长,鞘上镶着宝石,看着像装饰品。可抽出来一看,刀刃闪着寒光。
“萧珩……”
“带着。”他说,“万一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可沈清辞听懂了。
她把匕首收进袖子里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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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宫门,还是那个小太监引路。
可这一次,去的不是承乾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