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九,卯时三刻。
沈清辞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窗外黑沉沉的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叫,凄凄凉凉的,像是梦里的声音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头顶的承尘,想着今天的事。
淑妃要见她。
第二次了。
上次见面,淑妃说了那些话——你母亲知道得太多了,靖王妃求我保护她,我没答应。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,拔不出来,也按不下去。
这次呢?
这次她会说什么?
会告诉她真相吗?
还是会——像对待母亲和王妃那样,对待她?
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佩。一枚母亲的,一枚王妃的。硬硬的,凉凉的,贴着她的心口。
还有那张小纸条,“淑妃”二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。
这些东西,是她的护身符。
也是她的武器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轻轻的,“该起了。”
沈清辞坐起来,披上外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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梳妆的时候,沈清辞没有让青竹梳太复杂的发式。一个简单的堕马髻,插着那支萧珩送的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。衣裳也挑得素净——月白色的袄裙,外面罩着同色的长袄,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。
通身上下,没有半点张扬。
可越是这样素净,越让人觉得不一样。
青竹看着镜中的她,忍不住说:“夫人这样穿,真好看。”
沈清辞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,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可那是真心的笑。
“世子爷呢?”她问。
青竹说:“一早就出去了。说是有事要办,让夫人等他回来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等他回来。
他昨晚说,要陪她进宫。她说不必。可他早上还是出去了——是去安排什么吗?
她不知道。
可她心里,忽然涌起一股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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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,萧珩回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玄色的衣袍上落着细细的霜,一进屋就化成了水珠。他的脸色有些疲惫,可那双眼睛,那双漆黑的眼睛,看着她的时候,亮亮的。
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萧珩走到她面前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递给她。
是一枚小小的令牌。铜制的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“靖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靖王府的令牌。”萧珩说,“拿着它,可以在宫里行走。万一有什么事,就亮出来。”
沈清辞接过令牌,握在手心。
令牌很凉,凉得有些扎手。可她的心,却暖了。
“萧珩……”
“我在宫门口等你。”他打断她,“不管多久,都等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,看着那里面的东西——有担忧,有心疼,还有几分——说不清的坚定。
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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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宫门口停下。
沈清辞走下马车,抬头看着那道高高的宫门。朱红色的门,铜钉闪闪发光,两边站着身穿铠甲的禁军,威风凛凛。
和上次一模一样。
可这次,她心里不一样了。
上次是忐忑,是试探,是想知道淑妃到底是谁。
这次——是准备好了。
准备好了面对真相。
准备好了面对那个人。
也准备好了面对——最坏的结果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轻轻的,带着一丝担忧。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她。
青竹的眼眶有些红,像是忍着什么。
“您……您要小心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脸。
那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哄小孩子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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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宫门,还是那个小太监引路。
和上次一样的路——左转,右转,再过一道门,再走一条甬道。红墙高耸,望不到顶。天只有窄窄的一条,灰蒙蒙的,像一条带子。
沈清辞一边走,一边记着路。
和上次一样。
可她知道,这次不一样。
因为淑妃主动召见她。
因为林妈妈亲自来传话。
因为——时机太巧了。
巧得像是有人算好了。
小太监在承乾宫门口停下。
“世子夫人,到了。娘娘在里面等着。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抬脚跨过那道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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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门推开,一股暖香扑面而来。
和上次一样的香味,幽幽的,甜甜的,让人昏昏欲睡。可这次,沈清辞没有昏睡的感觉。她只觉得清醒。
清醒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。
她走进去,低着头,按规矩行礼。
“臣妇沈氏,给淑妃娘娘请安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那个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和上次一样——柔柔的,软软的,带着几分慵懒。
可这次,沈清辞从那柔软下面,听出了别的东西。
是警惕?还是——试探?
她站起来,抬起头。
淑妃坐在主位上,和上次一模一样。大红的宫装,赤金的凤冠,满头的珠翠。保养得极好的脸上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可那双眼睛,那双柔柔的、软软的眼睛,正看着她。
和上次不一样了。
上次那目光里有打量,有审视,还有几分——说不清的东西。
这次那目光里,有警惕,有试探,还有几分——杀意?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可她没有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