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夫人的死,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,却始终不见底。
三天了。
沈清辞每天坐在窗前,看着那株光秃秃的腊梅,想着那些理不清的线索。周嬷嬷每天来报——林妈妈又出门了,林妈妈又去陆府了,林妈妈又回那个小院子了。可这些消息,像散落的珠子,串不起来。
她不知道沈清莲在谋划什么。
这种不知道,让她心里发慌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辞没有回头。
“世子爷回来了吗?”
青竹顿了顿,说:“还没有。周嬷嬷说,世子爷今儿个一早就进宫了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收紧。
进宫。
从陆昭开始弹劾那天起,萧珩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。每次回来,脸色都比上一次更凝重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天。
天还是阴的。云层厚得透不过一丝光,压得低低的,像是随时会塌下来。
她忽然很想见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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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珩回来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沈清辞站在正院门口,看着他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。玄色的衣袍,颀长的身影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可走近了,她才发现不对。
他的脚步比平日慢。
很慢。
像是每一步都要积攒力气。
她迎上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萧珩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有疲惫,有愤怒,还有几分——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像是无力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沉默很长。长得沈清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今天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,“皇上召见我了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了?”
萧珩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他问我,那些信,是不是真的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攥紧。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是伪造的。”萧珩说,“可皇上不信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“不信?”
萧珩点了点头。那点头的动作很慢,很重,像是在承认什么不愿承认的事。
“他说,那些信的纸张,是二十年前的旧纸。墨迹,也是二十年前的旧墨。连上面的指纹,都和你母亲留下的书信对得上。”
沈清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二十年前的旧纸。
二十年前的旧墨。
指纹也对得上。
这怎么可能?
除非——
“有人保存了二十年前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纸张,墨,还有……我母亲用过的信纸。”
萧珩看着她。
“你是说,有人早就准备好了?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准备了。”
萧珩沉默了。
很久。
久到天边最后一抹光都消失了,久到青竹悄悄点上灯,又悄悄退出去。
“萧珩。”沈清辞开口,声音很轻。
他看着她。
“你信我吗?”
萧珩的眼神动了动。
“信。”
“那你信我母亲吗?”
“信。”
“那你信你父亲吗?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信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比她的凉得多。骨节分明的手,此刻微微收紧了。
“那我们一起查。”她说,“不管多久,不管多难。”
萧珩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那是泪光吗?
她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,这一刻,他们是一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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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萧珩没有回前院,就坐在她屋里。
两人对坐着,中间隔着一盏灯。烛火摇曳,映得他们的脸明明灭灭。
“萧珩。”沈清辞忽然开口。
他看着她。
“你查到什么了?关于你母亲的死。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沉默里,有什么东西在酝酿。
“我查了十年。”他说,“查到我母亲死之前,见过一个人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谁?”
萧珩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淑妃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又是淑妃。
“你确定?”
萧珩点了点头。
“我母亲进宫那天,是淑妃派人来接的。她在承乾宫待了一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,脸色很不好看。”
沈清辞等着下文。
“三天后,”萧珩说,“她就死了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
三天。
和王妃一样。
和她母亲一样。
都是见过淑妃之后,三天就死了。
“你查到她说了什么吗?”
萧珩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宫里的事,查不到。”他说,“可我知道,淑妃一定知道什么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觉得,淑妃是凶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