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沈府回来之后，沈清辞一夜没睡。
她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风声，想着今晚的事。老夫人那张苍白的脸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下的泪，那句“对不住”——还有沈清莲临走时那个阴冷的眼神，那句“好戏还在后头”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可没睡多久，就被青竹叫醒了。
“夫人，周嬷嬷来了。”
沈清辞睁开眼，看着头顶的承尘。窗外天已经亮了，灰蒙蒙的光从窗棂里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。她坐起来，披上外衣，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怀里的玉佩——硬硬的，凉凉的，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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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嬷嬷进来的时候，脸色比前几天更凝重了。
那凝重从眉眼间溢出来，让她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，眉心处挤出两道深深的竖纹。她走到沈清辞面前，福了福身，却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先抬眼看了看四周，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外人。
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样子，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“夫人，”周嬷嬷压低声音说，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，“有消息了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说。”
周嬷嬷往前凑了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老奴的人盯着陆府那边，今儿个一早，看见二小姐出门了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去哪儿了？”
“城东那个宅子。”周嬷嬷说，“就是如夫人死的那间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如夫人死的那个宅子。
那个吊着白绫、悬着尸体的地方。
沈清莲去那里做什么？
“然后呢？”
周嬷嬷抿了抿嘴，那动作里带着几分犹豫，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。
“她在里面待了小半个时辰。”她说，“出来的时候，身边跟着一个人。”
沈清辞等着下文。
周嬷嬷抬起头，看着她，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——是恐惧，还是不安？
“是那个林妈妈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林妈妈。
如夫人死的那天晚上，林妈妈也不见了。官府的人找了几天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他们翻遍了城东那个宅子，搜遍了周围的几条街，可那个林妈妈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，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。
沈清辞曾经怀疑，林妈妈也死了。
和如夫人一样，被人灭了口。
可现在——
“你确定是她？”
周嬷嬷点了点头。那点头的动作很用力，像是在证明什么。
“老奴的人亲眼看见的。那身形，那走路的姿势，错不了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二小姐叫她‘林妈妈’。”
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。
沈清莲叫她“林妈妈”。
那就是说，她们认识。
一直就认识。
“她们往哪儿去了？”
“往西边去了。”周嬷嬷说，“老奴的人跟着，发现她们进了一个小院子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那院子是谁的？”
周嬷嬷的脸色更凝重了。那凝重让她的脸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灰，连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。
“是……是淑妃娘娘娘家的一个远亲的。”
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。
又是淑妃。
又是那个名字。
从她重生以来，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。母亲的死，王妃的死，那些信，那些玉佩，还有如夫人的死——每一件事，最后都指向这个人。
她想起淑妃那张脸。那张保养得极好的、看不出年纪的脸。那双柔柔的、软软的、却让她后背发凉的眼睛。那句“你母亲知道得太多了”。
淑妃到底知道什么？
她到底在隐瞒什么？
“那个林妈妈，”沈清辞开口，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，“查清楚她的底细了吗？”
周嬷嬷点了点头。
“查了。”她说，“老奴让人翻了她能查到的所有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整理思路。
“她本名叫林翠儿，今年四十有三，是淑妃娘娘娘家的一个远房表姐。早年在宫里当过差，后来出宫嫁了人，守寡之后又回来投奔淑妃娘娘。这些年一直替淑妃娘娘办些……办些不方便的事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不方便的事？”
周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低得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人听见的秘密。
“比如……替淑妃娘娘传话。比如……见一些不能见的人。比如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看了沈清辞一眼，“替淑妃娘娘处理一些……不好处理的人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处理一些不好处理的人。
如夫人，算不算“不好处理的人”？
她想起如夫人吊在梁上的样子——悬在半空的脚，掉落的鞋子，涂着鲜红蔻丹的脚趾。官府说是自缢，没有外伤，没有挣扎的痕迹。
可一个人，真的能把自己吊死得那么干净吗？
没有挣扎，没有踢倒的凳子，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是——被人挂上去的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沈清辞说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可她攥紧的手暴露了她的情绪，“不管她做什么，都给我记下来。”
周嬷嬷点了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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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嬷嬷走后，沈清辞坐在窗前，很久没有动。
她看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腊梅，想着刚才的话。
林妈妈出现了。
沈清莲去见林妈妈了。
她们在密谋什么？
如夫人的死，和她们有关吗？
那些伪造的信，是谁写的？
淑妃在这件事里，扮演什么角色？
太多的问题，像一团乱麻，缠在她脑子里。
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佩。一枚母亲的，一枚王妃的。还有那张小纸条，“淑妃”二字贴着她的心口，像两块烧红的烙铁。
这些东西，是母亲和王妃用命留下的。
也是她现在唯一的线索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轻轻的，像是怕惊着她。
沈清辞没有回头。
“世子爷回来了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，理了理衣襟。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平复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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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珩进门的时候，沈清辞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对。
不是疲惫。
疲惫她见过。是那种眼底下的青黑，是那种微微凹陷的眼窝，是那种走路都比平日慢半拍的样子。
可这不是疲惫。
这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心上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有愤怒，有无奈，还有几分——沈清辞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像是无力。
又像是心疼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沉默很长。长得沈清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沉闷地敲在胸口。
“陆昭那边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，“又动手了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萧珩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今天朝上，他拿出了更多证据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攥紧。
“什么证据？”
萧珩的喉结动了动。
那动作很细微，可沈清辞看见了。她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。
“有你母亲写给我父亲的信。”他说，“信里提到了……提到了当年的一桩旧事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什么旧事？”
萧珩看着她，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更复杂了。
“说，”他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你母亲当年，见过淑妃娘娘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母亲见过淑妃？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死之前一个月。”萧珩说，“信里写得很清楚。说她进宫见了淑妃，说了一些话，拿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沈清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母亲见过淑妃。
死之前一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