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了整整一夜。
沈清辞没有睡。
她就坐在窗前,听着那呼啸的风声,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。红烛燃了一根又一根,青竹进来换了好几次,每次都想说什么,可看见她的脸色,又咽了回去。
天快亮的时候,风终于停了。
可那天色,比昨天更阴沉了。
云层厚得透不过一丝光,明明是卯时,天却黑得像子夜。没有风,没有声音,一切都静止着,静止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沈清辞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的腥味。院子里一片狼藉——枯枝败叶落了满地,几盆还没搬进屋的花被吹得东倒西歪,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掉了一盏,歪在地上,里面的烛台滚出去老远。
她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地狼藉,心里想着昨晚的事。
如夫人不见了。
周嬷嬷的人把城东那个宅子翻了个底朝天,什么都没找到。没有密道,没有暗室,没有地窖。那宅子就像一张嘴,把如夫人吞进去,消化得干干净净,连根头发丝都没吐出来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辞没有回头。
“周嬷嬷来了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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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嬷嬷进来的时候,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了。
那难看不只是苍白,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灰败。她的眼眶凹了下去,眼底的青黑深得像两道沟壑。走路的时候,脚步有些踉跄,走到沈清辞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老奴该死……”
沈清辞低头看着她。
“起来吧。”
周嬷嬷没有动。
“夫人,老奴让人找了一夜。城东那个宅子,周围几条街,能找的地方都找了。可如夫人……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……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凭空消失?
不,不会的。
一个人,不可能凭空消失。
“那个宅子,”她问,“是谁的?”
周嬷嬷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查过了。是一个姓林的商人的。那商人在城里开了几间铺子,平时不怎么住在那里。可那宅子的地契,老奴让人查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脸色更白了。
“地契是谁的?”
周嬷嬷抿了抿嘴,说:“是……是淑妃娘娘娘家一个远亲的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攥紧。
又是淑妃。
又是那个名字。
“还有呢?”
周嬷嬷说:“老奴让人查了那个林妈妈。她是那宅子里的管事,平时就住在那里。可昨晚之后,她也不见了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林妈妈也不见了?
“还有吗?”
周嬷嬷摇了摇头。
“没了。那宅子现在空着,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周嬷嬷跪得膝盖都麻了,她才开口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说,“不怪你。”
周嬷嬷扶着地,慢慢站起来。她的腿在发抖,站都站不稳,只能垂手立着。
“夫人,接下来怎么办?”
沈清辞看着外面的天色,没有说话。
怎么办?
她也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慌。
如夫人不见了,林妈妈也不见了。可那对镯子呢?那张写着“淑妃”的小纸条呢?
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。
还在。
如夫人带走的,只是那对空镯子。
真正的证据,还在她手里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她说,“城东那个宅子,让人守着。如夫人也好,林妈妈也好,只要出现,立刻来报。”
周嬷嬷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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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嬷嬷走后,沈清辞回到屋里,坐在窗前。
她摸着怀里的那张小纸条,想着昨晚的事。
如夫人不见了。
是她自己跑的,还是被人带走的?
如果是自己跑的,她去了哪里?为什么要跑?
如果是被人带走的,是谁带走了她?沈清莲?还是淑妃的人?
她想起如夫人临走时看她的那个眼神。
那一眼很长。
长得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。
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依赖。
可现在想来,那眼神里还有别的东西。
是愧疚?
还是——告别?
“夫人。”青竹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沈清辞抬起头。
“世子爷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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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珩进门的时候,沈清辞看见他的脸色,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脸色,比昨天更凝重了。
凝重得像压着千钧重担。他的眉眼间全是疲惫,眼底下的青黑深得吓人。可他站在她面前,脊背还是挺得直直的,像一棵松。
“怎么了?”
萧珩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陆昭那边,”他说,“又出手了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沉默很长。长得沈清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今天朝上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,“他拿出了更多证据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攥紧。
“什么证据?”
萧珩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他说,我父亲当年和你母亲,有私情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私情?
这怎么可能?
“萧珩……”
“我知道是诬陷。”萧珩打断她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,那怒意从喉咙里挤出来,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,“可那些证据,看起来很像真的。”
沈清辞的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证据?
什么证据?
“有书信。”萧珩说,“说是你母亲写给我父亲的。还有玉佩,说是定情信物。”
沈清辞的手猛地攥紧。
书信。
玉佩。
和她手里的那些,一模一样。
“那些东西,”她问,“你见过吗?”
萧珩摇了摇头。
“在宫里。皇上让人收走了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
皇上收走了。
又是皇上。
“萧珩,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信吗?”
萧珩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愤怒,有无奈,还有几分——疲惫?
“我信你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愣住了。
“我信你母亲。”他说,“也信我父亲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想起靖王。那个躺在病床上、奄奄一息的老人。他给了她王妃的玉佩,对她说“替她们讨个公道”。
那样的人,会和她母亲有私情吗?
她不信。
“陆昭背后有人。”她说。
萧珩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