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莲被她笑得心里发毛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又觉得自己的退怯有些可笑,挺直了腰,说:“那妹妹就多谢姐姐了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老夫人捻着佛珠,看着这两个孙女,眼神复杂得很。
沈宏坐在那里,脸色还是疲惫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赵姨娘站在老夫人身后,头低得更深了。
过了很久,老夫人开口。
“辞儿,你妹妹有喜了,这是大事。过些日子,你要多回来看看她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回来看看她?
回来看沈清莲挺着肚子,风光无限?
回来看她母凭子贵,更上一层楼?
说。
老夫人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这个孙女会拒绝,会推脱,会说些“靖王府事忙”之类的话。可她没有。
她答应了。
答应得那么干脆,干脆到让人起疑。
“你……”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,“你愿意回来?”
沈清辞看着她,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“祖母有命,孙女不敢不从。”
老夫人看着她,眼神复杂极了。
这个孙女,她越来越看不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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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寿安堂出来,沈清辞慢慢往外走。
雪终于下起来了,细细的,碎碎的,落在人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一会儿就化成了水。
她走在抄手游廊里,看着外面的雪,心里想着刚才的事。
沈清莲有喜了。
前世,她也有过。可那孩子没活下来。
这辈子呢?
会活下来吗?
她不知道。
可她隐约觉得,这个孩子,会改变很多事。
“姐姐。”
沈清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辞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沈清莲快步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站着。
雪落在她们身上,落在她们头发上,很快就化成了水。
“姐姐,”沈清莲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让你回来吗?”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她。
沈清莲的脸上还带着笑,可那笑和刚才不一样了。阴森森的,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不只是告诉你我有喜了。”她说,“是想让你看看,我现在过得有多好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说:“姐姐,你知道吗,陆公子对我可好了。知道我有了身孕,天天让人给我炖补品,亲自喂我吃。他说,等孩子生下来,要给他请封世子。”
她顿了顿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姐姐,你说,这是不是比你在靖王府过得舒服?”
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妹妹,”她说,“你觉得,我会在意这些?”
沈清莲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沈清辞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妹妹,你好好养胎。姐姐祝你们母子平安。”
说完,她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沈清莲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,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。
有恨,有怕,还有几分——嫉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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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王府,天已经黑了。
沈清辞进了屋,刚坐下,青竹就凑过来。
“夫人,周嬷嬷来了,说有事要禀报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
周嬷嬷进来的时候,脸色有些紧张。
“夫人,”她压低声音说,“如夫人那边,又有动静了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什么动静?”
周嬷嬷说:“今儿个下午,那个刘婆子又出去了。还是去的陆府。回来的时候,手里又拿着个包袱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又送东西来了。
沈清莲到底在给如夫人送什么?
“那包袱呢?”
周嬷嬷说:“如夫人还没送来。老奴让人盯着,她一会儿肯定来。”
果然,不到半个时辰,如夫人就来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,脸色比上次更紧张了。手里捧着个青布包袱,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夫人,这是那边刚送来的。”
沈清辞接过包袱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她拆开信,看着里面的内容。
信很短,只有几句话——
“姐姐回府后,有何反应?那对镯子,她可曾问起?速速报来。”
沈清辞看完,把信递给青竹。
如夫人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沈清辞看着她,说:“起来吧。”
如夫人站起来,垂手立着。
“她让你问什么,你就告诉她什么。”沈清辞说,“告诉她,我什么都没问,什么都没说。那对镯子,我也没看见。”
如夫人点了点头。
“妾身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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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沈清辞躺在床上,想着今天的事。
沈清莲有喜了。
她让人送来那封信,问她的反应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她知不知道镯子的事,试探她有没有发现如夫人的事。
她越来越急了。
为什么急?
是因为有了身孕,想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她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。
让她急。
急到忍不住,急到露出马脚。
窗外传来风声。
雪还在下,细细的,碎碎的,落在屋顶上,落在树枝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沈清辞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快了。
她很快就能看清一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