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二,天又阴了。
灰蒙蒙的云压得低低的,像是要下雪。沈清辞站在窗前,看着那株腊梅。花瓣已经落了大半,剩下的几朵也蔫蔫的,没什么精神。再过几天,这梅花就要谢了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两枚玉佩。
一枚是母亲的,一枚是王妃的。贴身放着,温温的,带着她的体温。
靖王的话还在耳边——“替她们讨个公道”。
可公道在哪里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自己会查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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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。”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辞转过身。
“沈府来人了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又是沈府?
“让进来吧。”
进来的是个婆子,四十来岁,穿着青色的袄裙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一进门就跪下磕头,礼数倒是周全。
“给世子夫人请安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?”
那婆子抬起头,脸上堆着笑:“回夫人的话,老夫人说,请夫人回去一趟。有要紧事商量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什么要紧事?”
那婆子的笑容顿了顿,又堆起来:“这个……老奴也不清楚。老夫人只说,请夫人务必回去一趟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那婆子被她看得低下头去。
过了片刻,沈清辞开口。
“知道了。我下午过去。”
那婆子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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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关上后,青竹凑过来,一脸担忧。
“夫人,老夫人怎么又让您回去?上次回去,二小姐那个样子……这次不会又有什么事吧?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,慢慢喝着。
有什么事?
当然有事。
至于是什么事——去了就知道了。
“青竹,”她放下茶盏,“去把周嬷嬷叫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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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嬷嬷来得很快。
“夫人有什么吩咐?”
沈清辞看着她,说:“下午我要回沈府。你让人盯着如夫人那边,看她有没有什么动静。”
周嬷嬷点了点头。
“老奴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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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沈清辞换了身衣裳,准备出门。
这一次,她穿得比上次郑重些——藕荷色的袄裙,外面罩着同色的长袄,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挽了个堕马髻,插着那支萧珩送的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。
青竹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这副打扮,忍不住说:“夫人这样穿,真好看。”
沈清辞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,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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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。
沈清辞走下马车,抬头看着那块匾——镇远侯府。
天更阴了,像是随时要下雪。冷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脚跨过那道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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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进府门,就有婆子迎上来。
“大小姐来了,老夫人正等着呢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跟着那婆子往里走。
穿过垂花门,穿过抄手游廊,走到寿安堂。
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。
是老夫人的声音,还有——沈清莲的。
沈清辞的脚步顿了顿。
沈清莲也在。
她站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。里面说得热闹,可听不清在说什么。只听见沈清莲的笑声,娇娇的,软软的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
她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坐满了人。
老夫人坐在主位上,穿着酱紫色的褙子,戴着赤金的头面,捻着佛珠。沈宏坐在她下首,脸色有些疲惫。赵姨娘站在老夫人身后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沈清莲坐在老夫人旁边,穿着大红的袄裙,满头的珠翠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。看见沈清辞进来,她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姐姐来了!”她站起来,迎上来,“快坐快坐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,走到老夫人面前,福了福身。
“给祖母请安。”
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。
那双精明的眼睛落在她身上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把她看了个遍。最后落在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上,眼神微微变了变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说。
沈清辞站起来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沈清莲也坐回去,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老夫人开口:“辞儿,叫你回来,是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等着。
老夫人看了沈清莲一眼。
沈清莲站起来,走到正堂中央,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。
“姐姐,”她开口,声音娇娇的,“妹妹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姐姐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:“妹妹有喜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清辞看着她。
有喜了。
前世,她也有过。可那孩子没活下来。
“是吗。”她说,声音淡淡的。
沈清莲的笑容僵了僵。
这反应不对。
她以为姐姐会惊讶,会难过,会问她怎么回事。可姐姐什么都没问,只是说了句“是吗”。
她咬了咬唇,继续说下去:“太医说了,快两个月了。胎像稳固,是个好孩子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
“那恭喜妹妹了。”
沈清莲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恭喜?
又是恭喜?
上次姐姐恭喜她陆公子升官,恭喜她出嫁,这次恭喜她有喜。每次都是恭喜,每次都是这副淡淡的模样,好像真的替她高兴似的。
可她不信。
她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脸,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来。可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水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忍不住开口,“你真的替我高兴?”
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当然。”她说,“妹妹有喜,我这个做姐姐的,当然替妹妹高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