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可沈清辞知道,不一样了。
因为她已经撒下了网。
只等鱼儿上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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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四,元宵节前一天。
一大早,如夫人就来了。
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,又有些兴奋。
“夫人,”她压低声音说,“那边传话来,让妾身告诉夫人,今儿个下午,有人在城东的如意楼等夫人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如意楼?”
夫人说,“说是请夫人喝茶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如意楼是京城有名的茶楼,在城东,离王府不近。
沈清莲约在那里见面。
想干什么?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你去回话,就说我会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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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沈清辞换了身衣裳,准备出门。
她穿得比平日素净些——月白色的袄裙,外面罩着同色的斗篷,头发简单地挽着,只插了一支素银簪。通身上下,没有一点多余的首饰。
萧珩站在她身边,也换了身常服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一起出了门。
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沈清辞上了车,萧珩也跳上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马车缓缓驶离王府。
沈清辞掀开帘子,看着窗外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,热热闹闹的。明天是元宵节,到处都挂起了花灯,红的、黄的、绿的,五颜六色,好看得很。
她看着那些花灯,忽然想起小时候。每年元宵节,母亲都会带她出来看灯。母亲牵着她的手,走在人群里,告诉她这是什么灯,那是什么灯。
那时候真好。
可现在——
“想什么?”萧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是想起小时候。”
萧珩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过了一会儿,马车停了。
“到了。”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沈清辞掀开帘子,如意楼就在眼前。
三层的小楼,雕梁画栋,挂满了花灯。门口人来人往,热闹得很。
她走下马车,抬头看了看那块匾。
如意楼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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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雅间,门虚掩着。
沈清辞推开门,看见沈清莲坐在里面。
她今日穿得格外隆重——大红的袄裙,绣着金线牡丹,满头的珠翠,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。看见沈清辞进来,她站起来,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。
“姐姐来了!”她迎上来,“快请坐快请坐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,在桌边坐下。
沈清莲也坐下,亲自给她斟茶。
“姐姐尝尝,这是上好的龙井,妹妹特意让人备的。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,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妹妹有什么事,直说吧。”
沈清莲的笑容僵了僵。
她放下茶壶,看着沈清辞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姐姐,”她开口,声音软软的,“妹妹就是想见见姐姐,和姐姐说说话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下头去。过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来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妹妹知道姐姐怪妹妹。可妹妹真的有苦衷。”
沈清辞等着下文。
沈清莲的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姐姐知不知道,祖母她……她逼妹妹嫁给陆公子的。妹妹不愿意,可妹妹没办法……”
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,忽然想笑。
逼她?
前世她被关进冷院的时候,沈清莲可是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是吗。”她说,声音淡淡的。
沈清莲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。
她以为姐姐会追问,会同情,会问怎么回事。可姐姐什么都没问,只是说了句“是吗”。
这反应不对。
她咬了咬唇,继续说下去:“姐姐,妹妹真的不是故意的。妹妹一直想跟姐姐道歉,可姐姐总是不给妹妹机会……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妹妹今天叫我来,就是想说这些?”
沈清莲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对上沈清辞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,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沈清莲低下头,过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来。这一次,她脸上的笑没了,换上了一副阴冷的表情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一直在查什么?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“查什么?”
沈清莲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有恨,有怕,还有几分——疯狂。
“姐姐别装了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在查。查母亲的死,查那些信,查那些玉佩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知道。
沈清莲知道她在查什么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清莲笑了。
那笑容和她平日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完全不同,阴森森的,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姐姐,”她说,“你以为就你会查吗?妹妹也会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说:“姐姐,妹妹劝你一句——别查了。有些事,查出来对你没好处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如果我不听呢?”
沈清莲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那姐姐就别怪妹妹不客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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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萧珩站在门口,玄色的衣袍,颀长的身影,那张冷峻的脸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沈清莲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寒意。
沈清莲的脸色变了。
“世……世子爷……”
萧珩没有理她,只是看着沈清辞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两人一起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沈清辞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妹妹,”她说,“你记住——我不怕你。”
说完,她和萧珩一起走了出去。
沈清莲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。
有恨,有怕,还有几分——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