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夫人来得很早。
天刚蒙蒙亮,她就站在正院门口,等着通传。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,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只抹了薄薄一层脂粉,和往日那满身珠光宝气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青竹进来通报的时候,沈清辞刚用完早膳。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如夫人走进来,脚步比往日轻得多。她走到正堂中央,扑通一声跪下,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。
“妾身给夫人请安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如夫人跪在地上,也不敢抬头,就那么跪着。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清辞终于开口。
如夫人站起来,垂手立着。
沈清辞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这么早来,有什么事?”
如夫人的眼珠子转了转,压低声音说:“夫人,昨儿个夜里,那边又派人来了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“那边”指的是谁,她们心知肚明。
“说什么?”
如夫人往前凑了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让妾身今儿个下午去后门,有人要给妾身送东西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送什么东西?”
如夫人摇了摇头。
“没说。只说让妾身去拿,拿了之后,按老办法放在老地方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老办法,老地方。
这说明她们之间有一套固定的联络方式。
“什么老办法?什么老地方?”
如夫人说:“每次那边给妾身送东西,都是让人放在后门外面第三棵槐树的树洞里。妾身去拿的时候,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,没人才能拿。拿了之后,就带回屋里藏着。”
沈清辞把这些记在心里。
“今儿个下午,你去拿。”她说。
如夫人点了点头。
“拿了之后呢?”
沈清辞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拿了之后,先拿来给我看。”
如夫人应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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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夫人走后,沈清辞把青竹叫来。
“下午,你跟着她。”她说,“看她怎么拿东西,有没有人盯着她。”
青竹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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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如夫人果然去了后门。
青竹躲在暗处,远远地看着。如夫人像是不经意地走到后门,站了站,看了看周围,然后慢慢走到第三棵槐树旁边。她弯下腰,像是要整理鞋袜,伸手在树洞里摸了一把,飞快地把一个东西塞进袖子里。
然后她站起来,若无其事地往回走。
青竹一直看着她走进自己的院子,才回来禀报。
“夫人,她拿了。是个小包袱,用青布包着,看不出来是什么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等着吧。她一会儿就会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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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不到半个时辰,如夫人就来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,脸色有些紧张。手里捧着那个小包袱,双手举过头顶,递给沈清辞。
“夫人,就是这个。”
沈清辞接过包袱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,还有一小包银子。
她先拿起那包银子看了看,约莫二十两。不算多,可也不少。
然后她拿起那封信,拆开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——
“近日有何动静?那人可曾起疑?世子对她如何?速速报来。另,元宵节前,想法子把她引出府来,我有事要见她。”
没有落款。
可那字迹,沈清辞认得。
是沈清莲的。
她把信递给青竹,让青竹收起来,然后看着如夫人。
“她让你把我引出府去?”
如夫人的脸色更白了。
“是……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怎么引?”
如夫人摇了摇头。
“没说。只说让妾身想法子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元宵节前。
今天是正月初十,离元宵节还有五天。
沈清莲想在这五天里,把她引出府去。
为什么?
想见她?
还是想做什么别的事?
她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。
“如夫人。”她开口。
如夫人抬起头。
“你就按她说的做。”
如夫人愣住了。
“夫人……”
“想法子把我引出府去。”沈清辞说,“告诉她,元宵节前一天,我会出门。”
如夫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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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夫人走后,青竹凑过来,一脸担忧。
“夫人,您真的要出去?二小姐她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,慢慢喝着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可我要是不出去,怎么知道她想干什么?”
青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又咽了回去。
沈清辞放下茶盏,看着她。
“放心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一个人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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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萧珩回来了。
沈清辞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。
萧珩听完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她想把你引出府去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你觉得她想干什么?”
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可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要去?”
沈清辞看着他,说:“去。可你要陪我。”
萧珩的眼睛亮了亮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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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一切如常。
如夫人每天来请安,沈清辞照常见她。周嬷嬷每天去如夫人那边坐坐,喝杯茶,聊聊天。张婆子每天去厨房当差,下了差就回屋。刘婆子又出去了两次,还是那个时辰,还是那个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