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,新的一年开始了。
沈清辞醒来的时候,听见外面有细细的声响。是鞭炮声,远远近近的,此起彼伏,像是在互相应和。
她睁开眼,看着头顶的承尘。
新年了。
前世她在冷院里过了三个新年。第一个新年,她趴在窗边,听着外面的热闹,饿得胃里直冒酸水。第二个新年,她已经麻木了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第三个新年——她没能等到。
这辈子,她在这里。
暖和的被窝,干净的屋子,窗外还有鞭炮声。
她慢慢坐起来,披上外衣,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,冷风灌进来,带着硝烟的味儿。院子里的雪还没化,白皑皑的一片,那株腊梅在雪地里开得正好,金黄色的花瓣上落着点点白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株腊梅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新的一年,要好好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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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竹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,看见她站在窗前,吓了一跳。
“夫人!您怎么起这么早?今儿个是大年初一,该多睡会儿的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,看着她。
青竹今日穿得比往日鲜亮,青色的比甲换成了藕荷色的,发髻上还插了一朵小小的绒花。脸上带着笑,眉眼舒展,一看就心情好。
“过年好。”沈清辞说。
青竹愣了愣,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:“过年好过年好!夫人新年吉祥!”
她把铜盆放到架子上,又跑出去端来一个托盘。托盘上放着几个小碟子,里面装着饺子、年糕、糖果,还有一杯热腾腾的茶。
“夫人先吃些东西。”她说,“世子爷说了,今儿个不用早起,让夫人好好歇着。”
沈清辞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世子爷呢?”
“一早就出去了。”青竹说,“说是要去给王爷拜年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王爷。
萧珩的父亲,靖王。
他一直在城外庄子上养病,从不见人。
“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青竹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世子爷说,让夫人别等他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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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了早膳,沈清辞换了身衣裳,去园子里转转。
雪后的园子比平日更好看。池塘结了冰,白茫茫的一片,假山上的雪还没化,远远看着像一座雪山。那几株腊梅开得正好,金黄色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。
郑婆子正在扫雪。她弯着腰,一下一下地扫,把石板路上的雪扫到两边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。
沈清辞走过去,在她身边站定。
“郑婆子,新年好。”
郑婆子抬起头,看见是她,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夫人新年好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老奴给夫人拜年了。”
她说着就要跪下,沈清辞连忙扶住她。
“别跪了。”她说,“地上凉。”
郑婆子点了点头,站直身子。
沈清辞看着那几株腊梅,忽然问:“王妃在世的时候,过年热闹吗?”
郑婆子的眼神黯了黯。
“热闹。”她说,声音更沙哑了,“王妃在的时候,每年过年都热闹。府里上上下下都换上新衣裳,挂上红灯笼,放鞭炮,吃年夜饭。王妃还会给下人们发红包,一人一个,里头装着碎银子。”
她顿了顿,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来。
“那几年,是府里最好的时候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几株腊梅。
雪落在花瓣上,很快就化了,变成一滴水珠,顺着花瓣滑落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。
母亲在的时候,每年过年也热闹。母亲会给府里每个人都发红包,会亲自下厨做几道菜,会抱着她站在院子里看烟花。
那时候真好。
可现在——
“郑婆子,”她开口,“往后每年过年,府里都会热闹的。”
郑婆子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那是泪光。
“老奴等着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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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园子回来,沈清辞刚坐下,外面就传来通报声——周管家求见。
周福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托盘。托盘上放着几封红包,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夫人,”他躬身行礼,“这是今年的红包,请夫人过目。”
沈清辞接过托盘,看了看。
红包是用红纸糊的,封面上印着金色的福字,里面装着碎银子。大大小小,有的一两,有的五钱,有的只有一钱。
“这是按什么分的?”她问。
周福说:“回夫人,按等次分的。一等丫鬟一两,二等八钱,三等五钱,婆子小厮三钱,粗使的一钱。往年都是这个规矩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世子爷的呢?”
周福愣了愣,然后说:“世子爷的,老奴单独准备了。这是给王爷的,这是给世子爷的,这是给夫人的。”
他从袖子里取出三个红包,比托盘上的那些大得多,也精致得多。
沈清辞接过那三个红包,看了看。
给王爷的,封面上写着“福寿安康”。给萧珩的,写着“平安顺遂”。给她的,写着“万事如意”。
“周管家有心了。”她说。
周福笑了笑,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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