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三十,除夕。
沈清辞醒来的时候,听见外面有说话声。是青竹和周嬷嬷的声音,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,可那语调有些急。
她坐起来,披上外衣,走到门边。
“……真的来了?”这是周嬷嬷的声音。
“可不是嘛,一大早就来了,说是要给夫人贺寿。”这是青竹的声音。
“可今儿个不是夫人寿辰啊。”
“奴婢知道,可那人说,是来给夫人贺年节的。说是年礼,非要亲自送来。”
沈清辞推开门。
青竹和周嬷嬷转过头,看见她,连忙福身。
“夫人。”
沈清辞看着青竹。
“谁来了?”
青竹抿了抿嘴,压低声音说:“二小姐又来了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沈清莲。
昨天才来过,今天又来了?
“人呢?”
“在前厅等着。”青竹说,“奴婢说夫人还没起,让她等会儿。她说等多久都行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让她等着吧。”她说,“我用了早膳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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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膳后,沈清辞换了身衣裳,才往前厅去。
今日她穿得比往日郑重些——藕荷色的袄裙,外面罩着同色的长袄,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挽了个堕马髻,插着那支素银簪。
通身上下,还是素净得很。
可越素净,越让人觉得不一样。
她走进前厅的时候,沈清莲正坐在那里喝茶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脸上的笑容瞬间堆起来。
“姐姐!”她放下茶盏,快步迎上来,“姐姐可算来了,妹妹等了好久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今日她穿得比昨日又素净些——月白色的袄裙,外面罩着青色的斗篷,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。脸上抹着淡淡的脂粉,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清雅的模样。
可那眼底的东西,和昨日一模一样。
是打量,是试探,是想看出点什么来的迫不及待。
“妹妹怎么又来了?”沈清辞在主位坐下,示意她也坐。
沈清莲在她旁边坐下,笑着说:“今儿个是除夕,妹妹想着给姐姐送些年礼来。昨儿个送的那些,姐姐可还喜欢?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又飞快地恢复。
“姐姐别误会,”她说,“妹妹就是想着,姐姐一个人在王府过年,肯定冷清。妹妹来陪陪姐姐,也好热闹热闹。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她说,“不过府里不冷清。世子爷在。”
沈清莲的笑容顿了顿。
世子爷在。
这话听着平常,可怎么听着这么刺耳?
她咬了咬唇,又堆起笑:“那……那就好。妹妹还担心姐姐一个人呢。”
沈清辞放下茶盏,看着她。
“妹妹今儿个来,不只是送年礼吧?”
沈清莲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对上沈清辞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,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沈清莲低下头,过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来。这一次,她脸上的笑容没了,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样。
“姐姐,”她的声音软软的,带着几分哽咽,“妹妹知道姐姐怪妹妹。可妹妹真的是有苦衷的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见她不接话,继续说下去:“妹妹和陆公子的事,妹妹知道对不住姐姐。可妹妹也是没办法……妹妹从小就喜欢他,可他眼里只有姐姐。妹妹只能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拿帕子擦了擦眼角。
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,忽然想起前世她被关进冷院之前,沈清莲也是这样在她面前哭的。哭着说“姐姐,妹妹对不起你”,哭着说“妹妹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”。
然后她就被关进去了。
三年。
一次都没来看过。
“妹妹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沈清莲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姐姐真的不怪妹妹?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沈清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又低下头去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。
“姐姐,妹妹有一件事想问你。”
沈清辞等着。
沈清莲的眼珠子转了转,声音压得很低:“那个如夫人,她对姐姐好吗?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又是如夫人。
“妹妹怎么这么关心如夫人?”
沈清莲笑了笑,说:“妹妹就是好奇。听说她在府里待了三年了,姐姐来了,她会不会不高兴?”
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妹妹放心,”她说,“她高不高兴,都不重要。”
沈清莲的笑容僵了僵。
“那……那就好。”她说。
她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闲话,终于起身告辞。
沈清辞让青竹送她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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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关上后,青竹快步走回来,一脸兴奋。
“夫人,二小姐今天来这一趟,到底是想干什么?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,慢慢喝着。
想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