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沈清辞推开窗,看见整个院子都白了。青砖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,那株腊梅的枝条被雪压弯了,金黄色的花瓣上落着点点白,好看得像画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那株腊梅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雪后的空气清冽冽的,带着腊梅的香气,让人神清气爽。
“夫人,”青竹端着铜盆进来,“今儿个天冷,多穿些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关上窗,走到铜盆前洗脸。
水是温的,带着淡淡的茉莉香。她洗了脸,净了手,坐在妆台前让青竹给她梳头。
“夫人,”青竹一边梳头一边说,“昨儿个您去沈府之后,如夫人那边又派人来了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“来做什么?”
“说是来给夫人送年礼的。”青竹说,“奴婢说夫人不在,她就留下东西走了。”
沈清辞从镜子里看着她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几匹料子,几盒点心。”青竹说,“都放在外头,夫人要看看吗?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收起来吧。”
青竹应了一声,继续梳头。
梳好头,换上衣裳,沈清辞用了早膳,然后去了园子。
雪后的园子别有一番景致。池塘结了一层薄冰,假山上的雪还没化,白皑皑的一片。那几株腊梅开得正好,金黄色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。
郑婆子正在扫雪。她弯着腰,一下一下地扫,把石板路上的雪扫到两边。干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块石板都要扫得干干净净。
沈清辞走过去,在她身边站定。
郑婆子抬起头,看见是她,就要跪下。
“别跪了。”沈清辞扶住她,“忙你的。”
郑婆子点了点头,继续扫雪。
沈清辞站在那里,看着那几株腊梅。看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。
“郑婆子,王妃喜欢雪吗?”
郑婆子的手顿了顿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几株腊梅,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喜欢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王妃最喜欢下雪天。每次下雪,她都要来园子里看梅花。一看就是大半天,谁都不让打扰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几株腊梅。
雪落在花瓣上,很快就化了,变成一滴水珠,顺着花瓣滑落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。
母亲也喜欢雪。
母亲也喜欢下雪天来看梅花。
她们果然是姐妹。
连喜好都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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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园子回来,沈清辞刚坐下,外面就传来通报声——
“夫人,沈府来人了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沈府?
“让进来吧。”
进来的是个婆子,四十来岁,穿着青色的袄裙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一进门就跪下磕头,礼数倒是周全。
“给世子夫人请安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那婆子站起来,垂手立着。
“什么事?”
那婆子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。
“回夫人的话,二小姐说,想来看看夫人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沈清莲要来?
昨天才在寿宴上见过,今天又要来?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……就今天。”那婆子说,“二小姐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你回去吧。”
那婆子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青竹凑过来,一脸狐疑。
“夫人,二小姐怎么又来了?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,慢慢喝着。
怎么又来了?
当然是有原因的。
至于是什么原因——等她来了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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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莲来得很快。
不到半个时辰,外面就传来通报声——沈府二小姐到。
沈清辞坐在正堂的主位上,端着茶盏,慢慢喝着。听见通报,她放下茶盏,抬起头。
门推开,沈清莲走进来。
她今日穿得比昨日素净些——月白色的袄裙,外面罩着同色的斗篷,斗篷边缘镶着雪白的兔毛。发髻梳得高高的,插着赤金的步摇,走动时流苏一晃一晃的。脸上抹着淡淡的脂粉,唇上点着浅浅的口脂,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。
她一进门,就四处打量。
那目光从正堂扫到里间,从里间扫到窗外,又从窗外扫回沈清辞身上。最后落在沈清辞脸上,弯弯的眉眼笑起来。
“姐姐!”她快步走过来,在沈清辞旁边坐下,“姐姐可好?妹妹可想姐姐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又飞快地恢复。
“姐姐这屋子,”她四处看着,“比上次来的时候,好像添了不少东西?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妹妹眼力好。”
沈清莲的笑容顿了顿。
她当然眼力好。
上次来的时候,这屋子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这次来,桌上多了几件摆设,墙上多了一幅画,窗边多了一盆水仙。
都是好东西。
比她屋里的还好。
她的眼珠子转了转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姐姐真是好福气。”她说,“世子爷对姐姐真好。”
沈清辞放下茶盏,看着她。
“妹妹今天来,有什么事?”
沈清莲的笑容僵了僵。
“姐姐这话说的,”她往后靠了靠,“妹妹就是来看看姐姐,能有什么事?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沈清莲被这沉默弄得有些发慌,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说:“姐姐,妹妹有一件事想请教姐姐。”
沈清辞等着。
沈清莲的眼珠子转了转,声音压得更低:“姐姐知不知道,那个如夫人,是什么来路?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