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,那双精明的眼睛落在沈清辞身上,看了很久。
沈宏低下头,喝着酒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赵姨娘的脸色也不好看,可她什么也没说。
沈清辞慢慢坐下,端起茶盏,继续喝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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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散了。
宾客们陆续离去,沈清辞也站起来,准备走。
“辞儿。”沈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辞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沈宏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很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沈清辞看着他,等着。
过了很久,沈宏终于开口。
“你在那边,真的好吗?”
沈清辞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沈宏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那就好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忽然问:“父亲,你还有别的事吗?”
沈宏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了。”他说,“你……你回去吧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出正厅,穿过抄手游廊,穿过垂花门,走到府门口。
雪下得大了些,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
她站在府门口,等着马车过来。
“姐姐。”
沈清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辞没有回头。
沈清莲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站着。
“姐姐今天的话,”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是什么意思?”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她。
雪花落在她脸上,凉凉的,很快就化了。
“妹妹觉得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沈清莲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有恨,有怕,有不甘,还有几分——嫉妒?
“姐姐,”她说,“你别得意。你以为嫁进靖王府就万事大吉了?你以为世子爷真的对你好?你等着瞧吧,总有一天——”
“总有一天什么?”
沈清莲没有说下去。
因为马车来了。
萧珩从马车上跳下来,快步走到沈清辞面前。
他看都没看沈清莲一眼,只是看着沈清辞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伸出手。
沈清辞看着他,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。
骨节分明,带着薄茧,凉凉的。
她伸出手,握住。
两人一起上了马车。
马车缓缓驶离。
沈清莲站在原地,看着那马车消失在雪幕里,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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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里,萧珩看着沈清辞。
“没事吧?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萧珩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那个沈清莲,”他说,“她说什么了?”
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没什么。就是说了几句废话。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下次,”他说,“我陪你去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可那是真心的笑。
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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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继续往前走,轱辘压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沈清辞掀开帘子,看着窗外。
雪越下越大了,一片一片,纷纷扬扬,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。
她看着那些雪花,忽然想起母亲。
母亲也喜欢雪。
母亲说过,雪是干净的,能把所有的脏东西都盖住。
可盖住了,就不存在了吗?
不是的。
脏东西还在。
只是看不见了。
她放下帘子,靠在车壁上。
“萧珩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他看着她。
“那个如夫人,”她说,“她是沈清莲的人。”
萧珩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查清楚了?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
萧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怎么办?”
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先不动她。”
萧珩看着她,等着下文。
“让她继续跳。”沈清辞说,“跳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”
萧珩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那是欣赏。
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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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靖王府门口停下。
沈清辞走下马车,站在雪地里,抬头看着那块匾。
靖王府。
她的家。
萧珩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站着。
雪落在他们身上,落在他们头发上,肩膀上,很快就化成了水。
可他们谁也没动。
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块匾。
过了很久,萧珩开口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起跨过那道门槛。
身后,雪还在下。
纷纷扬扬,把他们的脚印一点一点盖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