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村老人化作了焦尸。
清水惠那道轻飘飘的身影,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。
桐敷家的眷属,死的死,逃的逃,彻底分崩离析。
只剩下最后两个人。
桐敷正志郎,与桐敷沙子。
桐敷正志郎是尸鬼阵营里唯一还在抵抗的战力。为了护住桐敷沙子,他独自一人挡在山顶洋房下方,面对全村疯狂的村民,没有后退,没有求饶,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,像一道即将崩塌的墙。
他的结局,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。
村民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。
火把、木桩、农具,像雨点一样砸过去。
嘶吼、怒骂、诅咒,铺天盖地。
我听着洋房方向传来的最后一声沉闷的倒地声,听着村民胜利般的咆哮,心里清楚——
桐敷正志郎,死了。
为了保护沙子,战死了。
现在,尸鬼首领·桐敷沙子,彻底众叛亲离。
没有家人。
没有部下。
没有眷属。
没有任何可以依靠、可以保护她的人。
她只剩下一个人,和一个拼命护着她的室井静信。
村民们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们的仇恨已经烧尽了一切理智,他们要的不是击退尸鬼,而是赶尽杀绝。
“去山顶!杀了桐敷沙子!”
“尸鬼的头必须死!”
“不杀了她,我们永远不得安宁!”
怒吼声震天动地,村民们手持武器,朝着山顶洋房的方向,疯狂冲去。
尾崎敏夫走在最前面,像一个引领复仇的死神。
整个外场村,只剩下最后的追逐与猎杀。
而我,依旧缩在自己的小屋里,像一只藏在洞穴里不敢露头的老鼠。
我不敢为尸鬼惋惜,不敢为人类不齿,不敢为任何一方发声。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一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的念头——
活下去。
别被发现。
等他们全部打完,我就逃。
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结城夏野就在村子的某个角落。
他没有参战,没有帮助人类,没有帮助尸鬼,只是像我一样,在夹缝中隐藏。
他是我唯一的同类,可我不敢去找他,他也不会来找我。
我们都清楚,靠近彼此,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。
孤独吗?
孤独。
害怕吗?
怕得要死。
可我别无选择。
我是一个意外变成人狼的胆小鬼。
是一个无知、懦弱、贪生怕死的华国留学生。
是这场灾难里,最卑微、最无用、最只想苟活的旁观者。
山顶的方向,传来了房屋被砸毁的声响,传来了室井静信绝望的阻拦声,传来了村民们更加疯狂的叫喊。
桐敷沙子,已经无路可逃。
她的死亡,只是时间问题。
我缩在黑暗里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末日宣判,浑身冰冷,一动不动。
我不敢看她最后的结局。
不敢听她最后的声音。
不敢面对这场战争最终的、最血腥的终点。
我只等着。
等着一切结束。
等着火光熄灭。
等着仇恨平息。
等着我能连滚带爬、狼狈不堪地逃出这座人间地狱。
等着我,用最卑微、最懦弱的方式,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