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,和你。”
人狼。
我呆呆地站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我变成了人狼?
因为被尸鬼咬死,意外变成了人狼?
不是我选择的,不是我坚强,不是我特殊,只是一场荒诞、毫无道理、亿万分之一概率的意外?
我没有觉得幸运,没有觉得强大,没有觉得自己获得了什么超能力。
只有更深、更彻底的恐惧。
我不是人了。
我是异类。
是人类会害怕、会杀死的怪物。
也是尸鬼会拉拢、会灭口的敌人。
不被人类接纳。
不被尸鬼容忍。
全世界,只有我和夏野两个同类。
而我,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个胆小、懦弱、贪生怕死、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普通人。
现在,我连做普通人的资格,都没有了。
“我……我能不能变回人?”我颤抖着问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,“我不想变成这样……我想回家……我想回国……”
夏野看着我崩溃的样子,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一片冰冷的现实:
“不能。”
“一旦变成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“人类知道我们的存在,会把我们和尸鬼一起杀死。尸鬼知道我们的存在,也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“你只有两条路。”
“藏起来,活下去。或者,被发现,死掉。”
藏起来,活下去。
这六个字,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我瞬间止住眼泪,用力点头,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:“我藏!我藏起来!我谁都不见!我不被发现!我活下去!”
我不在乎什么尸鬼,不在乎什么人类,不在乎外场村的死活,不在乎谁对谁错。
我只在乎我自己。
我贪生怕死,我懦弱,我自私,我只想活下去。
夏野看着我这副彻底只求苟活的样子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:“别相信任何人,别靠近人类,别被尸鬼发现。白天躲起来,晚上尽量不要出门。”
“尾崎敏夫已经知道尸鬼的存在,他正在武装村民,准备杀光所有尸鬼和异类。”
“桐敷沙子也在找我们,她想把人狼收为己用,不收服,就杀掉。”
“我们是唯一的同类,但我们各藏各的,不要一起行动,不要互相拖累。”
说完,夏野不再看我,转身一步没停,隐入了黑暗的密林里,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从头到尾,他没有同情我,没有帮助我,没有拉拢我,只是告诉我真相,然后离开。
因为他也清楚,我这样一个胆小、懦弱、毫无斗志的人狼,只会是拖累。
密林里,又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站在黑暗中,站在生与死的边缘,站在人与尸鬼的夹缝里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强悍的力量,眼泪无声地掉下来。
我意外活了下来。
我意外变成了人狼。
我拥有了再也不会被尸鬼轻易杀死的力量。
可我一点都不开心。
我宁愿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,宁愿自己没有这股力量,宁愿自己能安安稳稳躲在屋里,哪怕饿死,也不想变成这样一个不人不狼、不被世界接纳的异类。
可我没有选择。
风再次吹过密林,带着尸鬼阴冷的气息,远处又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喊——又一个人,死了。
尸鬼的狩猎,还在继续。
人类的恐惧,还在蔓延。
战争,已经近在眼前。
而我,这个意外诞生、胆小懦弱、贪生怕死的人狼,只能缩在黑暗里,继续躲藏,继续苟活。
我抬起脚,一步一步、小心翼翼地朝着自己那间偏僻的小屋走去。
脚步轻得像影子,快得连风都追不上。
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不敢被任何人看见,不敢被任何人发现。
从今以后。
我不是石墨。
不是华国留学生。
不是人类。
我是一个藏在人类与尸鬼之间,只求活命、卑微到尘埃里的——人狼。
回到小屋门前,我看着自己用木板钉死的窗户、用家具堵死的房门,看着这座我亲手打造的囚笼,突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以前我躲,是怕尸鬼。
现在我躲,是怕人类,怕尸鬼,怕整个世界。
我轻轻一推,原本沉重得需要几个人才能搬动的木桌,被我随手一推,就滑到了一边。
房门无声打开。
我走了进去,反手关上门,重新把所有家具堵在门后,重新钉死窗户,重新把自己藏进这片小小的黑暗里。
只是这一次。
藏起来的,是一个不再属于人类的怪物。
我缩在房间最深处的角落,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。
我不怕自己的力量,不怕尸鬼,不怕死亡。
我怕的是——
我这辈子,都只能这样孤独地、恐惧地、卑微地,藏在黑暗里活下去。
永远不能让人知道我的秘密。
永远不能回到人群里。
永远不能回国。
永远不能做一个普通人。
而这场席卷外场村的灾难,这场人与尸鬼的战争,才刚刚真正开始。
我这个意外诞生的胆小鬼人狼,只能在无边的黑暗里,继续等待,继续躲藏,继续贪生怕死地活下去。
直到……我不知道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