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将石墨拖入无边黑暗。
再次恢复意识时,他身处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。
没有窗,没有门,四壁光滑如镜,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,滋滋作响,光线微弱得几乎照不亮四周。
空气中弥漫着香灰、铁锈、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、蒸熟肉类的腥甜气息。
石墨想开口呼救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喉咙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舌头肿胀发烫,像是被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,正被一点点向外撕扯。
他抬手触摸嘴角,指尖沾满温热粘稠的液体。
是血。
第四狱——拔舌狱。
他真的被拉入了双瞳仙的幻境之中。
这里没有日本,没有华人,没有警察,没有道士。
只有刑罚、痛苦、与无边的绝望。
石墨靠着墙壁缓缓坐下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经历过咒怨的追杀、贞子的诅咒、诡丝的囚禁,每一次都在极致的恐惧里寻找生机。他清楚,对抗这种道术幻境,恐慌只会加速死亡。
唯有清醒,才能破局。
他开始观察四周。
整个密室是纯粹的中式布局,地面铺着青石板,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,桌上放着一面铜镜、一支毛笔、一叠黄纸。
没有任何日式元素,没有神道教符号,没有阴阳师印记。
这是属于中国的道术幻境,却被用来惩罚一个身处日本的华人。
石墨撑着桌子站起来,颤抖的手抚上镜面。
灰尘被擦去,镜中映出他的脸。
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溢血,眼神痛苦。
而最让他心惊的是——
他的双眼瞳孔,竟然出现了淡淡的重影。
一只眼睛,两颗瞳孔。
双瞳。
他正在被同化。
双瞳仙不是要立刻杀死他,而是要将他的魂魄染上双瞳印记,让他成为与自己同源的存在,再推入最后一狱——剉骨狱,彻底献祭,助她成仙。
因为只有同源魂魄,才能承载五狱之力,完成这场跨越国界的邪异仪式。
石墨猛地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墙上。
他终于明白整件事的脉络:
几十年前,华人将双瞳古画带到日本,遗落在废弃道观;
日本道士发现古画,痴迷中式道术,决定以五狱献祭唤醒双瞳仙;
死者全是日本人,填充五狱;
而他石墨,唯一华人,是唤醒双瞳仙、完成最终成仙的核心钥匙。
日本人献祭,华人渡劫。
一场荒谬又恐怖的跨国仪式。
“为什么是我。”
石墨艰难地挤出声音,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伤口,鲜血顺着下巴滴落。
没有回应。
密室的温度,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开始上升。
从冰冷,到闷热,再到滚烫。
空气变得灼热,呼吸如同吞入火焰,皮肤迅速发红发烫,汗水刚一渗出便瞬间蒸发。
整个密室,变成了一口巨大的蒸笼。
第五狱——蒸笼狱。
来了。
石墨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开始涣散。
高温灼烧着他的皮肉,痛苦深入骨髓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慢慢蒸熟,生命力一点点流失。
恍惚之中,双瞳仙的身影出现在热浪中央,静静地看着他。
素色道袍,黑发垂落,四只漆黑瞳孔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“你是华人,承华夏道统。”
她开口,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,
“我生于华夏,魂系道术,流落日本,无人供奉。
日本人只配填狱,华人才能渡我。
你是我成仙唯一的路。”
“你这不是成仙。”石墨咬牙抵抗着高温,“是杀戮。用无辜的人续命,用痛苦换力量,你成的不是仙,是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