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和八年深冬,东京的夜晚被一层湿冷的雾气包裹,连霓虹灯光都显得昏沉黯淡。
石墨结束诡丝事件已经两个月,他刻意切断了所有与灵异相关的联系,专心在早稻田大学完成最后的交换课程,每天往返于图书馆、便利店与出租屋,试图把那些怨灵、诅咒、怨念彻底抛在身后。
他以为自己可以安稳度过在日本的最后半年。
直到那起连环凶案,以一种无法回避的方式,撞进了他的生活。
这天深夜,石墨从便利店打工结束,沿着僻静的小巷往公寓走。雾气越来越重,能见度不足三米,空气里除了冰冷的湿气,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烧焦与血腥混合的味道。
前方路口停着数辆警车,警示灯红蓝交替,将雾气染得诡异。警戒线拉起,几名日本警察面色凝重地守在外面,禁止任何人靠近。周围聚集了不少附近居民,低声交谈,语气里全是恐惧。
石墨本不想多管闲事,可他脚步刚要挪开,一句从警察口中飘出的词,让他浑身一僵。
“……五狱。”
日语发音生硬,却准确地对应着那个来自中国古老道术的禁忌词汇。
石墨心脏猛地一沉。
他停下脚步,站在人群外围,不动声色地听着现场警察的交流。凭借流利的日语,他很快拼凑出案件全貌——
短短一周内,东京连续三名日本人离奇死亡,死状诡异,完全超出正常刑事案件的范畴,警方内部已经将此案列为「特殊异常事件」,交由专门负责灵异凶案的特搜班处理。
第一名死者,男性,五十岁,澡堂老板,被发现时整个人冻成冰雕,而澡堂水温正常,室内没有任何制冷设备,室温保持在二十度以上。法医鉴定结果为瞬间超低温冻结,现代科学无法解释。
第二名死者,女性,二十三岁,办公室职员,死在自己公寓的书桌前,身体凭空烧成焦黑,房间内没有起火点,家具、纸张、窗帘全部完好,只有她本人被烧成灰烬,典型的「人体自燃」,却更像某种仪式。
第三名死者,男性,二十九岁,无固定职业,死在街边公共厕所内,体表完好无损,体内脏器却全部融化腐烂,血液变成腥臭的黑水,死状恐怖到让到场警员出现呕吐反应。
石墨越听,后背的冷汗越多。
寒冰、火焚、内脏溃烂。
这不是日本怪谈,不是神道教作祟,更不是自然死亡。
这是源自中国道教、最邪异、最血腥的成仙仪式——
五狱刑罚。
寒冰狱、火坑狱、烂腑狱、拔舌狱、剉骨狱。
五狱对应五人,五人死则五狱成,五狱成则真仙降世。
而现在,已经死了三个。
还差两个。
石墨压下心头的不安,转身准备离开。他太清楚这种东西的恐怖,一旦沾上,便是不死不休的局。咒怨、贞子、诡丝,每一次他都九死一生,这一次,他只想躲开。
可他刚走出两步,一名穿着黑色风衣、神情冷峻的日本中年警官,便径直朝他走了过来。
对方目光锐利如鹰,显然早就注意到了站在人群里的他。
“你是中国人?”警官开口,日语标准,语气不带情绪。
石墨点头:“是,留学生。”
“早稻田大学,民俗学研究科,石墨。”警官准确说出他的身份,“我们之前关注过你,你卷入过多起东京异常死亡事件,却全部生还,对吗?”
石墨心里一冷。
原来日本警方早就把他列入了特殊名单。
眼前的人是加藤崇,东京警视厅特搜班班长,专门处理科学无法解释的离奇案件,性格沉稳,不信鬼神,却不得不面对鬼神。
“我只是碰巧。”石墨淡淡回应。
“是不是碰巧,现在不重要了。”加藤递过来一张小小的、泛黄的符纸,“三名死者,死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,并且求过这个东西。”
石墨低头看向符纸。
只一眼,他瞳孔骤缩。
黄纸、朱砂、扭曲的符文,边缘画着一双眼睛——
一只眼睛里,两颗瞳孔。
双瞳。
“这是……中式符箓。”石墨声音压低,“日本不会有这种东西。”
“确实没有。”加藤面色凝重,“地点在新宿深处一栋废弃了三十年的中式道观,原本是早期华人修建,后来废弃,现在成为部分日本人的隐秘参拜地,里面常年住着一个日本人,穿着道袍,自称道士,给人画符、祈福、解厄。”
日本人,穿道袍,画中式符箓,供奉双瞳。
石墨瞬间明白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一场由日本人执行、以日本人献祭、按中式道术完成的成仙仪式。
而他,作为现场唯一懂中式道术、又屡次破劫的华人,成了警方唯一的突破口。
“加藤警官,我建议你不要靠近那个道观。”石墨认真警告,“那不是祈福,是献祭。五狱已经死了三个人,还会有第四、第五个,谁靠近,谁就会成为下一个祭品。”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加藤没有退缩,“但我不能看着更多日本人死去。今晚,第四起案件,很可能发生。”
石墨沉默。
他想逃,可他看着加藤眼中毫不掩饰的责任感,看着警戒线后那些恐惧的日本居民,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一年多的城市,终究无法转身离开。
咒怨、贞子、诡丝。
他一次次从怨灵手中活下来,不是为了躲避,而是为了……阻止更多悲剧。
“带我去。”石墨深吸一口气,“那个道观。”
加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点头:“车在后面。”
十分钟后,车子驶入新宿最隐蔽的后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