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墨彻底垮了。
他失去了所有财产,失去了所有亲友,失去了所有尊严,最后连那间破败的小屋,都被他抵押出去,流落街头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他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头发凌乱打结,眼神空洞浑浊,整日疯疯癫癫,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名字,念叨着“我错了”“饶了我”。
曾经的温文尔雅,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啃噬得一干二净。
他不敢靠近任何有水的地方,却又偏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一步步朝着河边走去。
那是我在引他。
引他回到水边,引他回到我死去的地方,引他走向最终的结局。
江南的雨季,如期而至。
连绵的阴雨下个不停,河水暴涨,滔滔东流,像极了瓜洲渡的寒江。
我站在河水中央,红裙在水中飘荡,长发随波舒展,怨气化作漫天雨雾,笼罩着整片河岸。
我在等他。
等他自己,走向死亡。
石墨在雨中游荡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。
他被雨水冲刷着,被寒风包裹着,眼神空洞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当他走到河边,看见滔滔河水的那一刻,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浑身剧烈颤抖。
河水倒映出我的身影。
红裙,湿发,惨白的脸,空洞的眼。
我就站在河水中央,静静地看着他,等着他。
他看见了我。
这一次,不是在梦里,不是幻觉。
是真真切切,看见了我这尊含恨而死的怨鬼。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转身想跑,却被脚下的泥泞绊倒,摔在地上。
他拼命挣扎,手脚并用,想要逃离,却发现无论怎么爬,都像是被无形的线拉住,一点点被拖向河边。
是我在操控。
我用江水的力量,牢牢锁住他,让他再也无法逃脱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过来……”他哭喊着,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下,“十娘,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你放过我吧……”
放过你?
石墨,你还记得瓜洲渡上,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?
你卖我一次,我索你一生。
你负我深情,我要你永世不得安宁。
我缓缓从河水中走出,脚下江水随行,所到之处,气温骤降,雨水都变得冰冷刺骨。
我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
红裙上的水珠,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他抬头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“十娘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我不该负你……不该卖你……你给我一个痛快……”
“痛快?”我轻轻开口,声音冰冷,带着江水的寒意,“我沉入江底的时候,痛苦了很久才断气。石墨,你凭什么拥有痛快?”
我抬起手,指尖指向滔滔河水。
“你看,这河水,像不像瓜洲渡的江?”
“你闻,这水汽,像不像我死时的气息?”
“你听,这水声,像不像我临死前的叹息?”
他疯狂摇头,哭喊着求饶,却再也换不回我一丝心软。
我的心,早在瓜洲渡船头,被他亲手摔死了。
如今的我,只是一尊只为复仇而生的怨鬼。
我伸手,轻轻按在他的胸口。
冰冷的力量瞬间侵入他的四肢百骸,冻结他的血脉,摧毁他的心神。
他发出痛苦的呻吟,身体僵硬,再也无法动弹。
“石墨,你记着。”
“我杜十娘,从未害过你,从未负过你,从未对你有过半分虚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