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婉娘为他攒钱;
看见婉娘在村口含泪送他;
看见婉娘接到休书时的绝望;
看见婉娘悬梁自尽时的痛苦;
看见婉娘埋骨乱葬岗的凄凉。
每一幕,都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
他开始疯疯癫癫,时而大笑,时而大哭,时而对着空气求饶,时而对着虚空磕头。
他的双眼,渐渐变得浑浊、空洞,如同婉娘死时的模样。
婉娘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他。
怨气,一点点消散。
因果,一点点了结。
她没有杀他。
因为,活着,比死更痛苦。
从这一日起,石墨彻底疯了。
他流落京城街头,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,逢人便喊:
“我负了婉娘!我是罪人!我该罚!”
他不吃不喝,不睡不眠,日夜在街头游荡,被野狗追咬,被路人打骂,浑身伤痕累累,双脚冻得溃烂,双手冻得开裂。
他再也不是那个清秀文雅的书生。
他成了一个人人厌弃、人人唾骂的疯子。
每到夜里,婉娘依旧会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不再是狰狞厉鬼,只是一身素衣,静静地站在远处,看着他。
看着他承受自己种下的恶果。
聊斋有云:
痴心女子负心汉,自古循环报应寒。
莫道阴司无公道,负心终有血来偿。
冬日过去,春日来临。
石墨依旧在街头流浪,疯疯癫癫,苟延残喘。
他没有死,却比死更痛苦。
他活着,日日受着良心的谴责,夜夜受着魂魄的灼烧,年年受着人间的唾弃。
这,就是他弃妻背誓,应得的惩罚。
某一个雨夜。
石墨倒在泥泞的街头,浑身冰冷,气息奄奄。
他望着天空,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明。
他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:
“婉娘……
我……
知错了。”
话音落,气绝身亡。
无人收尸,无人过问,如同野狗一般,死在泥泞之中。
雨停之后,一道素白身影,静静立在他的尸体旁。
苏婉娘一身干净布衣,容颜温婉,不再有半分鬼气。
她的怨气已消,执念已散,终于得以解脱。
她看着石墨冰冷的尸体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没有恨,没有悲,只有释然。
“夫君,
下辈子,
莫要再负人。”
说完,她的身影化作点点微光,随风飘散,前往阴司,投胎转世。
一段孽缘,一场因果,终得了结。
后来,有人将此事记入聊斋志异之中,题为《弃妻报》,警示世人:
富贵莫忘糟糠,贫贱莫失初心。
负心之人,天必罚之,鬼必索之,终无善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