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,石墨彻底疯了。
他不再遮掩,不再强装,披头散发,衣衫不整,在府邸里四处乱跑,嘴里不停哭喊:
“鬼!别追我!婉娘饶命!我错了!”
他见人就跪,见人就磕头,语无伦次,将自己抛弃发妻、逼死苏婉娘的丑事,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。
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,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张月蓉脸色惨白,如遭雷击。
她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倾心相付的夫君,竟然是个忘恩负义、薄情寡义、逼死发妻的禽兽。
太傅张从善气得浑身发抖,当场拂袖而去。
当日,张家便写下休书,将石墨逐出张府。
同时,太傅上奏朝廷,弹劾石墨“忘恩负义、品行败坏、有辱官箴”。
龙颜大怒,当即下旨:
革去功名,罢黜官职,收回一切诰命,永不录用。
一夜之间,石墨从风光无限的新科进士、太傅女婿,变成了一无所有的落魄罪人。
他被赶出张府,身无分文,无家可归,流落街头。
曾经奉承他的人,如今都对他唾骂、鄙夷、唾弃。
路人朝他扔菜叶、扔石头,骂他“负心汉”“陈世美”“逼死贤妻的畜生”。
他成了京城最臭名昭著的恶人。
而这,仅仅是报应的开始。
入夜,京城街头寒风刺骨,大雪纷飞。
石墨蜷缩在破庙之中,饥寒交迫,浑身发抖。
他没有吃的,没有穿的,没有住的,曾经的锦衣玉食,早已化为泡影。
他望着庙外的风雪,终于彻底体会到了苏婉娘当年的苦。
当年婉娘为他攒钱,也是这般寒冬腊月,也是这般饥寒交迫。
而他,却在京城享受荣华,弃她于不顾。
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
就在这时,破庙之内,温度骤然下降。
烛火“噗”地一声熄灭。
一道红裙身影,缓缓从黑暗中走出。
苏婉娘来了。
这一次,她不再有半分留情。
她站在石墨面前,周身怨气翻滚,青气冲天,整个人化作狰狞厉鬼,面目腐烂,血泪横流,脖子上的白绫随风飘动,发出凄厉的呜咽。
破庙之内,阴风大作,鬼哭狼嚎。
“石墨,你可知错?”婉娘的声音,如同九幽寒冰。
石墨跪在地上,不停磕头,额头磕出血来,哭得撕心裂肺:
“我错了!我错了!婉娘,我对不起你!我不是人!你杀了我吧!给我一个痛快!”
他现在,只求一死。
活着,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煎熬。
婉娘静静地看着他,空洞的眼睛里,没有恨,没有悲,只有一片死寂。
恨了这么久,怨了这么久,看着他从云端跌入泥底,看着他身败名裂,一无所有,她的怨气,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刻。
“你负我,不是错。”
婉娘缓缓开口,
是你不该拿我的命,换你的荣华。
你不该让我寒心而死,埋骨荒丘。
你不该背誓忘义,欺天瞒地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石墨的心口。
“今日,我不取你性命。
我要你,活着受刑。”
话音落下,婉娘周身怨气暴涨,化作无数道黑色气流,冲入石墨的七窍之中!
石墨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痛得满地打滚。
他感觉自己的魂魄,正在被一点点撕裂、灼烧、啃噬。
他能清晰地看见,自己一生的恶行,在眼前不断回放:
看见婉娘为他缝衣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