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指尖，带着刺骨的水汽，朝着石墨的衣领抓来。
石墨瞳孔骤缩，生死关头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。他猛地向后一倒，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，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爪。
“嗤啦——”
女子的指尖，擦着他的衣领划过，将他的粗布衣衫，撕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冰冷的寒风，顺着口子灌进去，石墨打了个寒颤，却不敢有半分停歇。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，想要挣脱脚踝上的长发，想要逃离这口古井。
可那些湿漉漉的长发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紧紧地缠着他的脚踝，他爬得越快，长发缠得越紧，甚至有几缕长发，已经爬上了他的小腿，冰冷的触感，让他的小腿几乎失去了知觉。
井中的女子，缓缓从井口爬了出来。
她的身体，一半在井里，一半在井外，湿漉漉的白色衣裙，贴在身上，裙摆垂入井中，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。她的动作很缓慢，很僵硬，像是一具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，每动一下，都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声响。
她看着狼狈爬动的石墨，漆黑的眼眸里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“跑什么？”
“……我只是，想找个人，陪陪我而已……”
她轻声说着，身体缓缓从井口，完全爬了出来。
落地的瞬间，冰冷的水汽，以她为中心，朝着四周蔓延开来。院子里的积雪，瞬间凝结成冰，老槐树上的枯枝，也挂上了一层白霜。
她一步步，朝着石墨走来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积雪，都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，脚印之中，还残留着几缕乌黑的长发。
石墨背靠在老槐树上，退无可退。他握紧短刀，刀尖指向女子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颤抖，却依旧坚定：“你是谁？为什么要困在这里？为什么要抓我？”
女子停下脚步，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低头，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裙，又看了看自己惨白的双手，嘴角勾起一抹凄苦的笑容。
“我是谁？”
“……我叫晚娘。”
“……三年前，我是这冷水村，最美的媳妇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，漆黑的眼眸里，泛起了一丝怨念，“可现在，我只是这口古井里，一只孤苦伶仃的水鬼。”
“三年前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石墨追问。
晚娘的目光，望向院子大门外的街道，像是穿越了时空，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冬日。
“三年前，也是这样的冬天，下着这样的雪。”
“我嫁给了冷水村的李家三郎，他是个木匠，为人老实，对我很好。我们刚成亲半年，日子虽然清苦，却也安稳幸福。”
“可这冷水村，有一个陋习——祭井神。”
晚娘的声音，渐渐变得冰冷，“村里的老人说，这口古井，是冷水村的命脉，井里住着井神，每年冬至，都要献祭一个年轻女子，给井神做妻子，这样，来年村里才能风调雨顺，井水才能甘甜。”
“我嫁过来的那一年，正好是祭井神的年份。”
石墨的心头，猛地一沉。
又是这样的陋习！又是这样无辜的女子！
“村里的老人，盯上了我。”晚娘的声音，带着无尽的悲愤，“他们说，我长得美，最合井神的心意。他们说，我嫁给三郎，是外来人，献祭我，最合适。”
“三郎不肯。他带着我，想要逃离冷水村。”
“可我们，没能跑掉。”
晚娘的眼泪，缓缓流了下来。那是冰冷的、透明的鬼魂之泪，落在地上，瞬间结成了冰珠。
“全村的人，都围了上来。他们拿着锄头、扁担，把我们堵在了这口古井边。”
“三郎为了保护我，被他们打成了重伤，最后，被他们推下了古井，活活淹死了。”
石墨的拳头，狠狠握紧，指甲嵌进掌心，渗出血来。
“然后，他们就抓了我。”
“他们把我的手脚绑住，把我的嘴堵住，当着我的面，把三郎的尸体，从井里捞上来，扔在雪地里，让我看着他一点点冻僵。”
“他们说，三郎得罪了井神，这是他的报应。”
“他们说，我必须下去，给井神当媳妇，给三郎赎罪。”
晚娘的声音，越来越凄厉，“他们把我，扔进了这口古井里！”
“井水好冷啊……”
“冷得像冰，像刀，一点点钻进我的骨头里。”
“我在水里，拼命挣扎，拼命呼喊，可没有人理我。”
“我看着井口，看着那些曾经对我笑、曾经夸我贤惠的村民，他们站在井边，冷漠地看着我，像是在看一场热闹。”
“我看见三郎的尸体，躺在雪地里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看着我，像是在喊我，又像是在哭。”
“我恨！我好恨！！”
晚娘猛地嘶吼起来，周身的阴气，骤然爆发。
狂风骤起，院子里的积雪，被卷成了漩涡。老槐树的枯枝，被生生折断，砸在地上。井中的水，剧烈地翻滚起来，发出“哗啦、哗啦”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