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一步步走近,手里的剪刀,还在滴血。
“别怪我……要怪,就怪你太美,太会喊。”
夏栀闭上了眼睛,一滴清澈的泪水,从眼角滑落。
剪刀,狠狠落下。
红烛,猛地爆起一记灯花。
一切,归于死寂。
幻境,在这一刻,缓缓散去。
阴气消散,画面消失,房间重新回到现实,冰冷、破败、血腥残留。
石墨站在原地,浑身湿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前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,耳边不断回荡着惨叫与痛哭,精神几乎濒临崩溃。
夏栀,依旧端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。
她看着石墨,漆黑无瞳的眼睛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泪光。
那是鬼魂的泪,冰冷而透明,落在大红的嫁衣上,瞬间凝结成冰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
她轻声问,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。
“我就是这么死的。”
“我的家人,就是这么死的。”
石墨喉咙发紧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重重地点头。
“我屠了村长家,屠了全村冷眼旁观的人。”夏栀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惨白的指尖,“我让这座村子,变成了死村。”
“可我,杀不了真凶。”
石墨猛地抬头:“赵虎?他不是早就逃了吗?”
“逃?”夏栀轻轻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怨毒,“他从来没有逃远。”
“这五年,他一直隐姓埋名,住在附近的镇上,娶妻生子,安稳度日。”
“他忘了这里的血,忘了这里的命,忘了他亲手屠杀的满门,忘了他亲手杀死的我。”
“他以为,时间会冲淡一切,他以为,我永远找不到他。”
石墨的心头,狠狠一震。
他终于明白,夏栀为什么要将他引回来。
她不是要杀他。
她是要借他的眼,借他这个活人的眼,亲眼看着真凶伏法,亲眼看着五年的冤屈,得以昭雪。
她被困在这座村子里,怨气所限,无法离开,只能一次次等待,等待一个能帮她见证结局的人。
而石墨,是那个唯一闯入两次,又能活着离开的人。
就在这时。
院外,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慌乱、警惕,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,朝着王家旧宅,快速靠近。
紧接着,一声粗哑的喝骂,划破了大雾。
“里面是谁?!”
“谁在王家宅子里?!”
是活人!
石墨浑身一震,猛地转身,朝着院外望去。
只见一道身材粗壮、满脸横肉的身影,握着一把柴刀,从雾气里冲了出来,大步踏入了王家旧宅。
他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,皮肤黝黑,看上去像是一个本分的庄稼汉,可那双眼睛,那股横蛮狠戾的气质,石墨永远不会认错。
是赵虎。
五年前那个杀人狂魔,真的回来了。
赵虎冲进院子,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新房门口的石墨,脸色瞬间一变,眼神警惕而凶狠:“你是谁?哪里来的野小子?竟敢跑到这座死人村里来!”
这些年,他一直活在恐惧之中,夜夜被噩梦纠缠,总能梦见夏栀一身红衣,站在他的床边索命。最近,他听说荒村有人进出,害怕当年那把染血的剪刀被人发现,害怕自己的罪行暴露,连夜持刀赶回王家旧宅,想要销毁所有罪证。
他做梦也没有想到,会在这里,撞见一个陌生的少年。
石墨看着他,眼神冰冷,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满腔的愤怒。
“赵虎。”
他一字一顿,叫出了这个名字。
赵虎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这个名字,他已经五年没有听人提起过。这个名字,是他这辈子最想抹去的印记,是他所有恐惧的根源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!”
他脸色煞白,声音发颤,握着柴刀的手,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石墨没有回答。
因为此刻,新房之内,一股滔天的阴气,骤然爆发。
红烛疯狂跳动,几乎熄灭。
红衣身影,缓缓从床边站起。
夏栀,从阴影之中,走了出来。
她不再是那个安静端坐的新娘。
大红嫁衣无风自动,漆黑长发疯狂飞舞,周身阴气翻涌如浪,化作冰冷的狂风,席卷整个庭院。那双漆黑无瞳的眼睛里,只剩下五年不灭、滔天彻骨的恨意。
赵虎下意识地抬头,看向新房门口。
当他看见那道红衣身影的瞬间。
“哐当——”
他手里的柴刀,瞬间掉落在地上。
整个人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上,浑身剧烈发抖,脸色惨白如纸,瞳孔剧烈收缩,嘴里发出不成调的惨叫。
“鬼……鬼啊!!!”
“夏栀!!!是你!!!”
“你别过来!!!你别过来!!!”
五年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,此刻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懦弱。
他看着夏栀,看着那张绝美的、却又恐怖的脸,吓得屎尿齐流,崩溃大哭,拼命往后爬,指甲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痕迹。
“我错了!我知道错了!!”
“当年是我鬼迷心窍!是我喝多了!是我不对!!”
“你饶了我!我给你烧纸!我给你立碑!我给你偿命!!你饶了我吧!!”
他哭喊着,求饶着,丑态百出。
可夏栀,只是静静地飘在半空,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毁了她一生,杀了她全家,让她含冤成鬼的真凶。
五年了。
她终于,等到了这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