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野一片漆黑。
只有天边,隐隐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鱼肚白。
石墨跪在冰冷的地上,喘了很久很久,才慢慢从极度的恐惧与疲惫中缓过神来。
刚才在王家旧宅的一幕幕,如同最恐怖的梦魇,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。
绝美的红衣新娘。
漆黑无瞳的眼睛。
锋利如刀的指甲。
满屋的鲜血与尸体。
五年的荒寂与诅咒。
一夜间被屠灭的满门。
他不是怕鬼。
他是怕鬼背后的,那个人间。
夏栀做错了什么?
她只是一个普通、善良、美丽的姑娘。
她安安静静嫁人,穿着最美的嫁衣,怀着最纯粹的期盼,等待属于她的幸福。
她没有害人,没有作恶,没有得罪任何人,没有对不起这个世界。
可她得到了什么?
大婚之夜,被人闯入新房,遭受屈辱。
事情败露,凶手为了灭口,屠她满门。
她自己,也惨死在剪刀之下。
凶手逃之夭夭,逍遥法外。
全村村民,冷眼旁观,沉默不语。
她无处申冤,无处诉苦,无处可逃。
只能含冤而死,化为厉鬼,血洗全村。
一个好好的姑娘,一段好好的姻缘,一大家好好的人。
就这么,没了。
石墨越想,心口越堵,越堵越酸,越酸越痛。
他想起自己的家。
父母老实本分,一生善良,从未害过人。可日军一来,说杀就杀,房子说烧就烧,连一句为什么都不回答,连一句道歉都没有。
他想起一路上看到的一切。
被烧成废墟的村庄。
被残忍杀害的百姓。
被肆意糟蹋的女子。
被活活饿死的孩童。
战死沙场、连尸体都无人收敛的士兵。
千千万万的华国人。
老老实实,本本分分,勤勤恳恳,从不惹事,从不作恶。
可鬼子来了。
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横行霸道,践踏山河。
死了那么多人。
流了那么多血。
冤了那么多魂。
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
他们比夏栀更冤,更痛,更恨,更不甘。
石墨猛地抬起头,望向漆黑如墨的天空。
眼眶,瞬间红了。
他不懂。
他真的不懂。
为什么夏栀这样一个无辜女子,被人害死,可以变成鬼,可以去报复,可以去索命,可以让凶手和冷漠的村民付出代价。
可千千万万死在日军铁蹄下的华国百姓。
千千万万牺牲在抗日前线的弟兄。
他们那么苦,那么冤,那么恨。
为什么不能变成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