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石墨。
民国三十一年,秋。
五年时光,战火愈演愈烈,日军铁蹄踏碎大半个华国。
所到之处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村庄成墟,城镇破碎,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。
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芥。
这一天,一条荒僻的土路上,走来一个少年。
少年名叫石墨,今年十九岁。
身形挺拔,面容清俊,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韧。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小包袱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,腰间别着一把捡来的短刀,刀刃早已磨得发亮。
他的家乡,早已被日军占领。
父母死在炮火之下,房屋被烧成白地,亲人无一幸存。
国破家亡,孑然一身。
石墨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投军。
上前线。
打鬼子。
保华国。
他一路步行,风餐露宿,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夜。
干粮早已吃光,水也喝完了,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,每一步都异常艰难。连日奔波,让他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干裂,可他的眼神,始终坚定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夕阳西沉,将天边染成一片惨烈的血红,像极了五年前王家那夜流淌的血。
石墨抬头,望向远方。
隐约之间,他看见一片村落的轮廓。
青灰瓦顶,断墙残壁,荒草长得比人还高,一片死寂,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。
他不知道这是哪里,更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。
只当是一座被战火焚毁、村民逃亡的普通荒村。
天黑之后,荒野之中危险重重。
有豺狼野兽,有散兵劫匪,更有四处作恶的日军小队。
石墨别无选择,只能朝着那座荒村走去。
他只想找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,歇一夜,天亮继续赶路。
越靠近村子,石墨心中的寒意越重。
不是天气冷。
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,阴森、压抑、窒息,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村子静得可怕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能听见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,除此之外,再无一丝声响。
村口的石牌坊早已断裂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、腐朽的木头、烂掉的布鞋、褪色的布片。墙角地面,隐约可见一块块暗沉发黑的痕迹,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腐朽、潮湿、灰尘混合的味道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、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胭脂香气。
诡异,阴森,恐怖。
石墨握紧了腰间的短刀,指尖微微发凉。
他走南闯北,见过被战火摧毁的村庄,见过尸体遍地的废墟,却从未见过如此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。
这座村子,不像是被战火所毁。
更像是……被某种不祥之物,彻底诅咒。
他沿着长满荒草的村道,缓缓往里走。
两旁的房屋大多坍塌,断壁残垣之间,挂满了厚厚的蛛网,风一吹,摇摇欲坠,像是无数只无声招手的手。
走到村子正中央,一座相对完整的宅院,映入眼帘。
青砖黛瓦,门楼高耸,朱漆大门早已斑驳剥落,布满灰尘与裂痕,可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与风光。门上,还残留着一点点破碎的红色痕迹,那是多年前大喜之日留下的喜痕。
这就是王家旧宅。
石墨深吸一口气,伸手轻轻一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闷刺耳的门轴声,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突兀,吓得几只栖息在屋檐上的乌鸦呱呱惊叫,扑棱棱飞向漆黑的夜空。
院内,荒草没膝。
翻倒的喜凳,腐烂的红绸,破碎的喜字,散落一地。
曾经喜庆热闹的庭院,如今只剩下阴森与荒凉。
喜庆与死亡交织,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氛围。
石墨一步步走进去。
正屋门窗残破,偏屋还算完好。
他没有选择正屋——那座屋子,给他的感觉太过阴冷,仿佛一踏进去,就再也出不来。
他走进偏屋。
屋内布满灰尘与蛛网,墙角结着厚厚的灰,地面坑坑洼洼。石墨简单用脚扫开一片干净的地方,靠着墙角坐下,将短刀紧紧握在手中,闭目养神。
他太累了。
累得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可他不敢深睡,不敢放松警惕。
在这种乱世,在这种诡异的荒村,任何一点松懈,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。
夜,越来越深。
乌云遮蔽了月亮,四周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,更添阴森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石墨忽然听见一阵极轻、极细、极柔的脚步声。
从庭院里,缓缓传来。
一步。
一步。
一步。
很轻,很柔,很静,像是女子穿着绣花鞋,轻轻踩在荒草之上。
石墨瞬间睁开眼睛。
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,呼吸瞬间屏住。
这座荒村,已经五年没有人烟。
怎么可能会有人的脚步声?
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