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停在了偏屋的门口。
一股刺骨的阴冷,顺着门缝、窗缝,疯狂涌入屋内。
短短一瞬,整个偏屋,仿佛变成了冰窖。
石墨死死盯着门口,瞳孔收缩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他活了十九年,不信鬼,不信神,不信邪。
他只相信刀,相信拳头,相信自己。
可这一刻,他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寒意。
门,被轻轻推开了。
一个身影,静静地站在门口。
红衣。
大红嫁衣,绣着早已褪色的鸳鸯,裙摆拖地,沾满尘土与暗沉的血迹。
长发如瀑,披散双肩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露出的肌肤,白得像纸,白得发青,没有一丝血色。
唇上一点猩红,艳得诡异,艳得恐怖。
她双脚不沾地,就那么轻飘飘地悬浮在那里。
一双眼睛,从发丝间露出来。
漆黑如墨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没有任何神采。
只有无尽的怨毒,无尽的悲伤,无尽的冰冷。
是夏栀。
五年了。
她一直在这里。
守着这座血宅,等着每一个闯入者,索每一条命。
石墨看着她,大脑一片空白,喉咙发干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,又如此恐怖的存在。
美到极致,也凶到极致。
夏栀一动不动,就那么静静地“看着”石墨。
漆黑的眼眸,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无尽深渊。
空气凝固。
时间静止。
下一秒。
鬼新娘动了。
她没有说话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只是猛地抬起双手。
十根手指,瞬间变得又尖又长,指甲泛着青黑的寒光,锋利如刀。
阴风骤然呼啸。
“嘶——!!!”
尖锐刺耳的风声,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。
夏栀的身影化作一道红影,带着滔天怨气,朝着石墨狠狠扑来。
石墨反应极快,生死关头,身体本能地往旁边猛地一滚。
“唰!”
尖利的指甲擦着他的肩膀划过,瞬间撕破衣物,在他皮肤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。
冰冷刺骨的痛感,瞬间传遍全身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。
是带着阴气的寒疼,像是有冰块钻进血肉里。
石墨连滚带爬地起身,不敢有丝毫停留,短刀瞬间出鞘,寒光一闪,朝着夏栀狠狠砍去。
可刀刃,径直从她的魂体中间穿了过去。
没有任何阻碍。
没有任何伤害。
凡铁与人手,伤不了怨魂厉鬼。
“吼——!!!”
夏栀发出一声凄厉尖啸。
那不是人声,是厉鬼的嘶吼,是怨魂的哭嚎,刺耳得让人头脑发昏、胸口发闷、几欲呕吐。
整个偏屋瞬间狂风大作。
破碎的木块、腐烂的布料、灰尘、瓦片,全都被阴风卷起,如同无数暗器,朝着石墨疯狂砸去。
石墨被砸得头脸生疼,身上伤口越来越多,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跑!
快跑!
再不跑,必死无疑!
他根本不是这只厉鬼的对手。
反抗无用,对抗无用,求饶无用。
唯一的生路,就是逃。
石墨转身,不顾一切地冲出偏屋,冲出庭院,朝着村口疯狂狂奔。
他不敢回头,不敢停,不敢喘大气。
耳边全是夏栀的尖啸声、哭喊声、风声。
阴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,死死追在他身后,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拖回那座血色宅院中。
他跌跌撞撞,摔倒,爬起,再摔倒,再爬起。
膝盖、手掌、胳膊,全被碎石、杂草划破,鲜血渗出,混着泥土,狼狈到了极点。
他跑出王家旧宅。
跑出巷子。
跑出村口。
一直疯狂奔跑了两三里地,直到彻底看不见那座荒村的轮廓,直到身后的阴冷与尖啸渐渐远去、消散。
石墨再也支撑不住。
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土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肺部火辣辣地疼,像是要炸开一般。
浑身被冷汗浸透,伤口疼得发麻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如同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。
恐惧,疲惫,绝望,狼狈。
他活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