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不能化作厉鬼,去咬碎那些侵略者?
为什么不能让那些烧杀抢掠的鬼子,血债血偿?
为什么这世间有鬼,却只让弱者含恨成鬼,只让恶人在弱者头上作威作福?
为什么那些真正该下地狱、该被千刀万剐的魔鬼,却能在这片土地上横行霸道、肆意杀戮?
为什么?!
石墨再也忍不住。
眼泪“唰”地一下,夺眶而出。
他不是哭自己刚才有多狼狈,不是哭自己有多害怕。
他哭这世道不公。
哭这山河破碎。
哭这无数无辜的人,白白惨死,连冤都无处申。
他哭得肩膀发抖,哭得压抑又崩溃,哭得无声又撕心裂肺。
哭声被荒野的风吹散,飘向漆黑的夜空,没人听见,没人在乎,没人安慰。
一个才十九岁、即将奔赴前线抗日的少年。
在黑夜里,在荒村外,在冰冷的泥土上,哭得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。
他恨。
恨这世间有鬼。
更恨这世间,有鬼却不杀侵略者,有冤却只能向弱者讨还。
不知哭了多久。
天边渐渐亮起,黎明即将到来。
风越来越冷,吹在脸上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石墨慢慢止住哭声,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与泥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再抬头时,他眼中的崩溃与悲愤,已经化为一片冰冷、坚定、决绝的锋芒。
鬼能复仇。
人,更能。
夏栀的怨,是一村一家之怨。
而他的恨,是家国天下之恨。
靠鬼,救不了华国。
靠人,才能守山河。
石墨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草屑。
他握紧腰间那把不算锋利的短刀,伤口依旧在疼,可他已经感觉不到。
他望向东方。
那里,是前线的方向。
那里,是战火的方向。
那里,是千千万万同胞在流血、在抗争、在牺牲的方向。
“夏栀。”
他轻声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,
“你的冤,我记住了。”
“那些死在鬼子手里的人,我也记住了。”
“我去前线。”
“我替你们,替所有枉死的华国人,讨回公道。”
“我守不住你,可我要守住这个华国。”
石墨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漆黑、死寂、被怨气笼罩的荒村。
一眼,便不再回头。
少年挺直脊梁,背着破旧的包袱,握着刀,迎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,大步向前。
背影渐渐远去,消失在天地之间。
王家旧宅的屋檐上。
红衣鬼新娘静静伫立。
漆黑的眼眸中,那翻涌了五年的怨毒与疯狂,第一次,微微松动了一丝。
风,穿过荒村,卷起一片破碎的红绸。
轻轻飘动。
像是一声,轻轻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