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石墨,高二。
这段时间,我尽量让自己活得像一个最普通、最不起眼的学生。
不参与怪谈,不靠近偏僻角落,不深夜一个人留在教学楼,不看不听不问任何和“不干净”有关的东西。
我以为,只要我足够安分,那些东西就会慢慢放过我。
我以为,只要身边有人,只要不走极端,我就可以安全地把日子过下去。
我错了。
有些东西,不是你不招惹,它就不会来找你。
有些地方,不是你不信,它就不存在。
有些夜晚,不是你想平安度过,就真的能平安。
那天晚上,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。
晚自习从七点到十点,教室里安安静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老师坐在讲台上,偶尔抬头看一眼,一切都规矩、正常、普通。
十点整,下课铃准时响起。
像是解开了紧绷的弦,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,椅子拖动的声音、收拾书包的声音、同学之间打闹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,原本沉闷的空间一下子活了过来。
我也跟着收拾东西,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书包。
坐在我斜前方的是王子轩,性格大大咧咧,胆子不算小,但特别怕麻烦,也怕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。
坐在我旁边的是夏栀,性格安静、温和,胆子小,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紧张,习惯性依赖身边的人。
我们三个是同班同学,关系不算特别亲密,但也算得上熟悉,平时偶尔一起走、一起帮忙做事。
那天晚上,班主任临走前特意走到我们这边,拍了拍桌子。
“石墨、王子轩、夏栀,你们三个留一下,把班级后面的资料整理一下,明天检查要用,弄完再走。”
没有选择,我们只能点头。
“老师大概多久能弄完?”王子轩小声问。
“快的话十几分钟,慢的话半小时,反正今天必须弄好。”老师说完,便跟着人流一起离开了教室。
很快,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。
走一个,少一份声音;走一个,少一份人气。
灯光依旧亮着,可那种热闹的温度,却在一点点消失。
最后一排的同学离开后,整间教室,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。
安静,开始变得有点清晰。
“快点弄吧,弄完早点回宿舍,这楼一没人我就浑身不舒服。”王子轩搓了搓胳膊,看向窗外。
外面已经彻底黑透,十月的夜晚带着凉意,风一吹,树枝影子晃来晃去,映在玻璃上,像有人在外面招手。
夏栀轻轻点头,脸色已经有点发白:“我也不喜欢这么晚还待在教学楼,感觉怪怪的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,又悄悄冒了上来。
不是害怕,是一种预警,像有什么东西,在暗处盯着我们。
我们三个人走到教室后面,那里堆着一叠叠旧试卷、作业本、登记表,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,要分类、整理、捆好。
王子轩负责分科目,夏栀负责叠整齐,我负责捆扎,三个人配合着,动作不算慢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十点十五分。
十点二十分。
十点二十五分。
教学楼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安静到,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、纸张摩擦的声音、绳子勒紧的声音,都一清二楚。
外面连走路的声音都没有,整栋楼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壳。
“终于弄完了。”王子轩直起腰,长长舒了一口气,“再待下去我都要疑神疑鬼了。”
夏栀也松了口气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可以走了吧,我怕宿舍关门。”
我把最后一捆资料靠墙放好,拍了拍手:“可以了,走,我来关灯。”
我们三个一起往门口走。
我走在中间,王子轩在左,夏栀在右,三个人并排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面上,一动不动。
走到门口,我伸手按在电灯开关上,轻轻一按。
“啪。”
白炽灯熄灭。
整个教室,瞬间从明亮,跌入半昏半暗的状态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,勉强照亮课桌的轮廓,一切都变得模糊、低沉、压抑。
也就是在灯光彻底灭掉的那一瞬间——
咚。
一声很轻、很闷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从教室最后面那面墙里传了过来。
不是清脆的响声,不是风声,不是桌椅晃动。
是像有什么东西,在墙壁的内部,用拳头或者肩膀,轻轻、用力地顶了一下水泥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扎破了所有平静。
我们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,僵在原地。
王子轩的动作一下子顿住,眼睛微微睁大,看向后面:“……刚才那是什么声音?”
夏栀本来就紧张,这一下吓得立刻往我身边靠,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胳膊,声音发颤:“石墨……我、我听见了……”
我也听见了。
听得一清二楚。
那面墙,是教室最内侧的承重墙,隔壁是早就废弃不用的储物间,常年锁死,根本不可能有人进去。
更不可能有人,在墙里面敲。
“应该是老楼的热胀冷缩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很多旧楼晚上都会响,别多想,我们开门走。”
我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一点都不相信。
鬼街、笔仙、旧器材室……那些经历刻在骨子里,我比谁都清楚,这种声音,绝对不是正常建筑会发出来的。
王子轩咽了口唾沫,点了点头,伸手去拉教室门的把手。
他往外一拉。
门,没动。
“嗯?”王子轩愣了一下,又用力拉了一下,“锁了?”
“怎么会锁?”我皱起眉,上前一步,握住门把手。
金属冰凉,触感刺骨。
我用力往外拉,又往内推,门把手纹丝不动,门锁那一侧死死卡着,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。
门,从外面锁死了。
“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锁!”王子轩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,“我们是最后走的,老师也走了,谁锁的门?!”
夏栀的脸色彻底白了,眼眶微微发红:“不会是值班老师以为没人,把我们锁在里面了吧……”
我摇了摇头,心脏一点点往下沉。
不可能。
值班老师要锁楼,一定会一层一层检查,不可能连灯刚灭、人还在门口的教室都看不见。
而且,那声墙响,来得太巧了。
刚好在灯灭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