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好在我们准备离开的瞬间。
不是巧合。
我们不是被老师误锁。
我们是被强行留下。
就在这个念头从我心里冒出来的同时——
咚。
后面那面墙,又响了一声。
这一次,比刚才更重,更近,更清晰。
不再是试探,而是明确的、有目的性的敲击。
我们三个人,同时转头,看向教室最后面。
月光刚好斜斜照进那一片区域,照亮了墙面的一小部分。
墙壁是普通的白色涂料,因为年代久远,有些发黄、有些细微的裂缝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可那声音,确确实实,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。
“这不是楼响……”王子轩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,“这是……有人在里面敲……墙里面有人……”
“别乱说。”我低声制止他,“墙里面是实心的,不可能有人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声音?!”王子轩有点控制不住情绪,“谁会没事在墙里面敲?!”
夏栀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紧紧抓着我的胳膊,整个人微微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我也没有答案。
我只知道,从我们留在这间教室的那一刻起,从灯灭掉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已经踏入了一个不属于人间的规则里。
下一秒,让我们三个人彻底浑身发冷的声音,出现了。
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
很慢,很轻,很尖细。
是指甲,刮着水泥墙面的声音。
不是在外面刮,是从内部,一点一点,从左往右,轻轻划过。
声音不大,却像直接刮在我们的耳膜上、神经上、心脏上。
这一次,没有人再自欺欺人说是什么建筑问题。
指甲刮墙。
只有活物,才会做出这种动作。
而它,在墙里。
“它……它在里面……”夏栀终于忍不住,声音带着哭腔,“石墨,我们出去好不好……我好害怕……”
王子轩靠在墙上,脸色惨白,嘴唇微微发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平时再大大咧咧,也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,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事情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害怕没有用,崩溃没有用,大喊大叫更没有用。
在这种东西面前,任何情绪波动,都是在给它送力量。
“别慌。”我压低声音,语速平稳,“门被锁了,我们先找东西把门撬开,或者找窗户喊人,不管里面是什么,我们先离开这间教室。”
王子轩用力点头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对,我们先出去!出去就没事了!”
夏栀也努力忍住哭,轻轻点头:“嗯……听你的,石墨。”
我们三个转过身,重新看向门口。
教室门是老式木门,不算特别坚固,如果有硬物,或许可以把门缝撬开一点,把锁舌顶开。
王子轩立刻在门口的课桌里翻找,摸出一把断掉的尺子,还有一个比较硬的塑料夹子。
“试试这个,能不能塞进去。”
我接过塑料夹子,蹲下身,对准门锁下方的缝隙,用力往里插。
塑料很硬,勉强卡进缝隙里。
我屏住呼吸,一点点往上撬。
锁舌很紧,纹丝不动。
就在我用力的那一刻——
墙里的声音,再一次变了。
不再是敲击,不再是指甲刮墙。
而是……呼吸声。
一声极轻、极细、极冷的呼吸,透过厚厚的水泥,轻轻传了出来。
不是我的,不是王子轩的,不是夏栀的。
很浅,很弱,带着一股长久没有呼吸过的滞涩感,像从水底、从棺材里、从封闭几十年的黑暗中,慢慢透出来。
我们三个人,动作全部僵住。
蹲在地上的我,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寒意,从地面顺着脚底往上爬,一直爬到后背、脖子、头皮,全身汗毛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。
它在呼吸。
它在墙里,呼吸。
并且,它在听我们的动作。
在看我们的一举一动。
我缓缓抬起头,顺着月光,看向那面墙。
也就是这一眼。
我看见了,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。
在墙壁中央,一道原本就细微、不起眼的旧裂缝里,缓缓地、缓缓地,探出了一缕黑色的长发。
不是灰尘,不是纤维,不是蜘蛛网。
是真正的头发,柔软、纤细、乌黑,从水泥裂缝里一点点伸出来,在没有风的教室里,轻轻、微微地飘动了一下。
像一只手,在跟我们打招呼。
王子轩也看见了,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,眼睛瞪得极大,嘴巴微微张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脸色从惨白,变成近乎青灰。
夏栀顺着我们的目光看过去,只看了一眼,就捂住了嘴,把一声尖叫死死堵在喉咙里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掉。
头发越来越多。
一缕,两缕,三缕……
无数黑色的发丝,从那一道裂缝里涌出来,像黑色的线,慢慢垂在墙上,缓缓蠕动。
墙里的东西,没有发出凶狠的声音,没有咆哮,没有撞墙。
它只是,用一种极其安静、极其委屈、极其可怜的方式,告诉我们:
我在这里。
我一直在这里。
你们终于,看见我了。
然后,一个小小的、闷闷的、隔着一层水泥的声音,从墙的最深处,轻轻、轻轻飘了出来:
“你们……
终于……
有人听见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