哒。
很慢,很轻,很缓。
轻飘飘的,完全没有重量,没有力度。
不是正常人鞋子踩在青石板上那种清脆、扎实的声响。
更像是什么东西,没有脚,没有重量,贴着地面,一点点、一点点拖过来。
声音不大,很轻,很淡。
可在这片绝对死寂的巷子里,却格外清晰,格外刺耳。
每一声,都精准地敲在心脏最脆弱的地方。
夏栀的呼吸,在一瞬间,彻底停止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眼睛瞪得大大的,充满了极致的、无法形容的恐惧,却不敢回头,不敢说话,不敢发抖,连呼吸都忘记。
我后背冷汗狂涌。
短短一瞬间,衣服就被冷汗彻底浸透,黏在身上,又冷又黏,让人难受得快要发疯。
这个声音,我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上一次,我就是被这道脚步声,一路尾随。
不远,不近。
不急,不躁。
像猫玩弄垂死的老鼠一样,一直跟在身后,一直等到我最脆弱、最崩溃的那一刻,才缓缓出手。
它来了。
就在我们身后。
一步,一步,慢慢跟着。
不扑上来。
不嘶吼。
不恐吓。
就安静地跟着。
让你自己,在无尽的恐惧里,把自己吓死。
“别管。”我喉咙发紧,干涩发疼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,“别听,别回头,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要回头。一回头,我们三个,都完了。”
林子炫用力点头,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地上,没有一点声音。
夏栀紧紧闭上眼,身体抖得像秋风里随时会折断的叶子。
脚步声,突然停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整条巷子,瞬间陷入绝对的、死寂的安静。
静得能听见我们三个人,压抑到极致、快要炸开的心跳声。
“它……它是不是走了……”林子炫抱着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侥幸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一丝乞求的希望。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下一秒。
一股冰冷、腐朽、带着浓重泥土腥味、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呼吸,轻轻、缓缓地,吹在了我的后颈上。
不是风。
是呼吸。
实实在在,贴在皮肤上。
冰冷、黏腻、死寂。
它没走。
它只是停下脚步,悄悄地,静静地,凑了上来。
近得,几乎贴在我的背上。
我能清晰地、真实地“感觉”到。
那是一道极高、极瘦、没有五官、没有脸的黑影。
没有表情,没有声音,没有任何动作。
只有一片漆黑的、扭曲的轮廓,垂着两只长长的、冰冷的手,安安静静地“看”着我。
它在等。
等我回头。
等我停下。
等我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。
只要我敢回头。
只要我敢有一丝动摇。
它立刻就会伸出手,抓住我,把我拖进无边无际、永远逃不出去的黑暗里。
我咬紧牙关,下巴绷得生疼,脚步丝毫没有放慢,丝毫没有停下。
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,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冷,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。
却一步,都没有停。
夏栀也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道贴在身后的、刺骨的阴冷。
她吓得魂不附体,脸色惨白如鬼,却还是死死跟着我,不敢有半分掉队,不敢有半分停下。
两旁的木门,在这时,开始轻轻响动。
吱呀……
吱呀……
声音很轻,很细,很刺耳。
一扇又一扇破旧的木门,在无边的黑暗里,缓缓拉开一条细小的缝。
无数道冰冷、贪婪、死寂、毫无生气的视线,从那些缝里、窗洞里射出来,密密麻麻,像针一样,死死地扎在我们身上。
耳边,开始响起细碎的、含糊的、诡异的低语声。
听不懂任何一个字,分辨不出任何语调。
像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,又像古老而诡异的咒文,一句一句,钻进耳朵里,扎进脑海里,让人头痛欲裂,心神不宁,快要发疯。
我知道。
我们撑不了多久了。
再这样下去,一定会有人崩溃,一定会有人回头,一定会有人,被永远留在这条街上。
就在我快要撑不住,意识快要模糊,快要被恐惧彻底吞噬的那一刻。
前方,那片浓得化不开、深不见底的黑暗尽头。
终于,出现了一点光。
不是鬼街里那种昏黄、阴冷、让人不安的光。
是旅游古镇那种暖亮、热闹、明亮、充满人间气息的路灯。
温暖,明亮,真实。
“光!”林子炫激动得浑身发抖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哭腔,却又充满求生的希望,“是主街!是我们刚才的地方!我们能出去了!”
夏栀也看到了那道光。
空洞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求生希望,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,这一次,是解脱的泪。
我心里一紧。
在鬼街里,最不能信的,就是光。
那很可能,不是生路。
而是引你走向更深、更恐怖地狱的陷阱。
可我们已经没有选择。
身后,那道停了很久很久的脚步声,再次响了起来。
这一次,不再缓慢,不再悠闲,不再玩弄。
而是急促、疯狂、带着浓烈到极致的恶意——
哒哒哒哒哒——
它追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