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上下,重新陷入死寂。
没有唱戏声,没有呼唤声,没有风声,没有草动。
那只戏魂,像是彻底消失在了戏台之上。
可我知道,它没有走。
它在等。
等“戏结束”的那一刻。
规则第六条,是整场局里最阴狠、最容易让人崩溃的一条。
戏没结束,你走——违规。
戏结束了,你不走——违规。
走早了,死。
走晚了,死。
留着,死。
乱跑,死。
戏魂用前面所有规则,把我困在台下,让我习惯停留,习惯安静,习惯不动。
等到戏一结束,我一旦反应慢半拍,一旦犹豫,一旦好奇“戏怎么停了”,一旦想多等一眼——
我就永远留下。
它算准了人的犹豫、迟钝、好奇、松懈。
我站在台下荒草里,依旧保持低头、沉默、不动的姿势,心里却在高度警惕。
我在等一个信号——
戏彻底结束的信号。
那不是声音停下,不是布帘不动,而是一种彻底的、安静的、“落幕”的气息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黑暗依旧浓稠。
脂粉香慢慢变淡。
台上的牵引力,一点点消失。
忽然——
台上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,彻底散去。
没有任何提示。
没有任何钟声。
没有任何话语。
戏,结束了。
就是这一刻。
规则第六条:戏一结束,必须立刻离开,不可停留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。
没有抬头,没有看戏台,没有回望,没有迟疑。
我保持低头的姿势,双脚同时发力,平稳、迅速、安静地转身,一步不停,朝着村子的方向快步离开。
不奔跑。
不大喊。
不回头。
不张望。
不犹豫。
不停留。
完全符合所有规则。
在我转身离开的一瞬间,戏台方向,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怨气。
风忽然狂起。
荒草疯狂倒伏。
戏台的破布帘剧烈摆动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。
台上,响起尖锐、凄厉、不再温柔的嘶吼。
那只戏魂,彻底失控了。
它没想到,我会精准抓住“戏结束”的那一秒。
它没想到,我从头到尾不看、不听、不唱、不应、不碰、不留。
它没想到,它布了几十年的局,困了无数人的戏台,困不住我。
它愤怒,不甘,绝望。
它在台上嘶吼、挣扎、撞得木柱作响。
唱戏声变得凄厉刺耳,像哭,像嚎,像诅咒。
它想追上来。
想把我拉回去。
想把我留在台上。
可它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