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则第一条:来到戏台前,不可奔跑逃离,不可大声叫喊,不可背对戏台超过三息。
这是鬼戏台给我的第一道枷锁。
正常人在深夜看见这座阴森戏台,看见这行诡异规则,第一反应一定是转身狂奔,拼命逃离,一边跑一边大喊求救。
可这只戏魂,偏偏把逃跑、求救、背对它,定为死罪。
不能跑。
不能喊。
不能长时间背对着它。
它要的,是我乖乖站在台下,安安静静,做一个“听众”。
我站在荒草里,没有动,没有慌,没有转身,没有奔跑。我微微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荒草上,不抬眼,不张望,不说话,不叫喊。
不逃,不喊,不背,不慌。
这是我唯一的生路。
台上,沉寂几秒后,唱戏声再次响起。
咿——呀——
调子柔婉悲凉,唱腔清冷幽怨,一字一句,慢悠悠飘下来。没有乐器伴奏,只有人声,清唱,却听得人心里发紧,鼻尖发酸,像是被那股悲伤死死缠住。
这就是那只戏魂的声音。
唯一的声音。
整个戏台,整个黑暗,整个世界,都只有这一道声音。
它在唱它的委屈,唱它的遗憾,唱它几十年被困的孤独。
它在用悲伤引诱我。
人最容易被情绪打动。
悲伤、委屈、同情、心软,都是最致命的破绽。
只要我心生怜悯,只要我抬头看它,只要我忍不住安慰,只要我轻轻应一声——我就输了。
规则第二条:不可抬头直视戏台之上,不可看清台上任何身影、衣物、面容。
这是戏魂最擅长的杀招。
它唱得越悲,人就越想抬头看看,究竟是什么样的人,才能唱出这样的调子。
越不让看,越好奇。
越看不清,越想看清。
我能感觉到,台上有一道目光,轻轻落在我的身上。
温柔,安静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牵引力。
那是这只戏魂的目光。
它在等我抬头。
等我看它。
等我与它对视。
只要我抬一次眼。
只要我看清它一眼。
我就会被它彻底缠上,再也走不了。
台上的唱腔越来越柔,越来越悲,几乎要哭出来一般。
台边的破布帘,轻轻晃动,像是有人在帘后走动,衣角轻拂。
淡淡的脂粉香,一阵阵飘下来,香得发冷,香得诡异。
一切都在引诱我:
抬头吧,看一眼吧,就一眼。
我死死低着头,目光牢牢锁在地面荒草上,连眼球都没有转动一下,更没有抬脸,没有仰头,没有用余光去瞟戏台。
不看。
不瞧。
不瞥。
不好奇。
不同情。
它唱得越悲,我越平静。
它越引诱,我越沉稳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唱腔一遍一遍重复。
我始终没有抬头一次。
台上的晃动,慢慢停下。
布帘不再摆动。
目光的牵引力,稍稍减弱。
第二道规则,我守住了。
戏魂见我不看,开始换一种方式。
规则第三条:不可跟着唱戏,不可哼调,不可拍手,不可叫好。
唱腔忽然一变,调子变得格外熟悉、格外顺口。
不是晦涩难懂的古戏,而是一段简单、重复、极易跟着哼唱的旋律。
咿啊——咿啊——
简单的调子,循环往复,像是在教我唱。
人都有下意识模仿的本能。
听见顺口的调子,会忍不住跟着哼;
听见婉转的戏词,会忍不住跟着念;
听见精彩的段落,会忍不住拍手叫好。
戏魂就是利用这种本能。
只要我哼一个调。
只要我念一句词。
只要我拍一下手。
就算回应它了。
就算违规了。
台上的调子一遍又一遍,轻柔又清晰,钻进耳朵里,刻在脑子里,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开口。
我嘴唇紧闭,牙关轻咬,一声不发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