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哼,不唱,不念,不拍,不叫好。
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听觉、没有情绪的木偶。
戏魂的调子唱了一遍又一遍,从柔婉变得急切,从急切变得低沉。
它在逼我开口。
可我始终沉默。
终于,调子停了一瞬。
第三道试探,失效。
戏台周围的温度,一点点下降。
脂粉香变得更冷,夜风变得更凉,荒草在脚边轻轻晃动,却没有风。
规则第四条:不可触碰戏台任何部位,不可上台,不可捡拾台下任何掉落之物。
戏台边缘,忽然轻轻落下一样东西。
颜色鲜红,质地轻薄,在黑暗里格外显眼。
像是一只戏台上用的丝帕。
轻飘飘,从台上落下来,落在离我不远的荒草里,一动不动。
戏魂开始“送东西”了。
它在引诱我走过去,弯腰捡起来,触碰戏台落下的物品。
只要我往前走一步。
只要我弯腰一碰。
我就违规。
往年那些失踪的村民,多半就是看见台上掉下来手帕、发簪、花饰,好奇捡起来,从此被缠上,再也回不去。
那只丝帕就在眼前,鲜红刺眼,像是在招手。
我站在原地,脚像钉在地上,没有挪动半步,没有弯腰,没有伸手,没有看那丝帕一眼。
不靠近,不触碰,不捡拾,不上前。
它扔得再明显,我也不动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只丝帕缓缓变淡,一点点消失在荒草里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第四道杀招,失效。
戏台重新恢复死寂。
台上的戏魂安静下来,不再唱,不再晃,不再扔东西。
可我知道,真正的杀招,还在后面。
这只孤魂戏子,最擅长的,不是吓,不是逼,而是邀。
规则第五条:不可回应台上任何呼唤、问话、唱词,不可应声,不可点头。
黑暗里,台上的戏魂,终于开口说话了。
不再是唱戏。
而是说话。
声音轻轻柔柔,温温柔柔,像一个邻家姑娘,没有半分恶意。
“你听得懂吗?”
“我唱得好不好听?”
“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……”
一句接一句,温柔得让人心软。
它在邀请我。
邀请我回应它。
邀请我搭理它。
邀请我,成为它唯一的听众。
多少人,就是死在“心软”二字上。
只要我嗯一声。
只要我点头一下。
只要我说一句“好听”。
我就永远留在台上了。
我站在台下,依旧低着头,依旧沉默,依旧一动不动。
不应声,不点头,不说话,不回应。
把所有温柔邀请,全部当成耳边风。
台上的声音,越来越轻,越来越委屈。
“你为什么不理我……”
“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……”
“你留下来陪我,好不好……”
声音带着哭腔,悲切至极,几乎要让人落泪。
我依旧无动于衷。
我很清楚。
它不是孤单。
它是要替身。
它不是可怜。
它是要索命。
从头到尾,只有这一只困在戏里的鬼。
它出不去,就要拉别人进来。
我不会成为那个人。
终于,台上的哭声、呼唤声,慢慢停下。
第五道规则,我再次守住。
戏魂所有的手段,几乎用尽。
而我,一步都没有踩错。
但游戏,还没有结束。
因为还有最后一条,最致命、最容易出错的规则。
规则第六条:戏未结束,不可离开;戏一结束,必须立刻离开,不可停留。
这是鬼戏台,最终的死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