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在叫我。
它知道我在听。
它知道我在村里。
它选中我了。
我悄悄坐起身，不敢开灯，不敢出声，不敢叫醒身边的石天。我很清楚，如果把石天卷进来，只会让他白白陷入危险。
水鬼那次，是他担心我、来找我。
这一次，我不能再连累他。
我轻轻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，一点点挪到门边，推开一条缝隙。
夜色浓得像墨。
那唱戏声、呼唤声，方向清清楚楚——村头老戏台。
我没有选择。
它已经盯上我了。
躲，是躲不掉的。
我轻轻带上门，一个人，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。
一路安静无声。
虫不鸣，狗不叫，风不吹。
整个村子，都像是在为这座戏台，让出一条路。
我越靠近戏台，那脂粉香就越浓，唱戏声就越清晰，呼唤声就越温柔。
“来听戏呀……”
“就差你一个了……”
终于，我走到了戏台前。
荒草没过脚踝，台阶破旧发黑，戏台高高耸立在眼前，木柱漆黑，帘布破旧，台顶翘角在黑暗里像一双弯曲的手。
台上，没有灯，没有人，没有乐器。
可那唱戏声，就清清楚楚从台上传来。
就在我站定的那一刻，唱戏声戛然而止。
整个世界，彻底安静。
安静到，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戏台正面、褪色的木匾下方，缓缓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字。
字迹像是用胭脂写的，柔、冷、艳、诡。
【听戏规则】
1. 来到戏台前，不可奔跑逃离，不可大声叫喊，不可背对戏台超过三息。
2. 不可抬头直视戏台之上，不可看清台上任何身影、衣物、面容。
3. 不可跟着唱戏，不可哼调，不可拍手，不可叫好。
4. 不可触碰戏台任何部位，不可上台，不可捡拾台下任何掉落之物。
5. 不可回应台上任何呼唤、问话、唱词，不可应声，不可点头。
6. 戏未结束，不可离开；戏一结束，必须立刻离开，不可停留。
7. 违反任意一条，将永远留在台上，成为唱戏之人。
最后一笔落下，字迹微微发亮，又缓缓淡入木柱之中，像一道刻入魂魄的契约。
我站在台下荒草里，一动不动。
我终于明白。
村头老戏台里，从头到尾，只有一只鬼。
没有戏班，没有群鬼，没有杂魂。
只有一个困在戏台上几十年、走不出去的孤魂戏子。
它不凶，不恶，不扑人，不吓人。
它只唱戏。
只等人听。
只等人，留下来，替它。
黑暗笼罩戏台。
唯一的鬼，唯一的局，唯一的我。
戏，开腔了。